“这套东西从未公开发表。全世界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老首长看了照片十秒,把手机还给贺长津。

“这小子,是怕连累学生,还是怕暴露自己?”

贺长津没接话。两个原因都有,他说不准哪个占的比重更大。

老首长靠回枕头,盯著天花板。

“上午老秦打了四个电话出去,查周悬被清零的事。”他的声音慢下来,“我让他三天出结果。现在看来,这三天里不能打草惊蛇。”

“周悬改了记录,说明他不想被发现。我们要是现在大张旗鼓地查,对面的人也会收到风声。到时候证据一毁,什么都完了。”

贺长津点头:“首长的意思是?”

老首长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护理员推门进来。

“把老秦给我叫来。”

护理员应声出去。两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icu。灰色夹克,头髮花白,身形精瘦。他走路时两肩不动,步幅极匀。

“首长。”

“老秦,查的事继续查,但方式改一下。”老首长的目光从秦姓男人脸上扫过,“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周悬本人。”

“他在藏,说明对面有眼睛盯著他。你顺著这条线往回摸,看看谁在盯。”

老秦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

“另外,”老首长顿了顿,“急诊科那边安排两个人。便装,不要进科室,就在院子里待著。周悬的上下班时间、接触的人、进出的路线,每天报给我。”

老秦转身要走。

“等一下。”老首长叫住他,“这件事,对贺长津以外的任何人保密。包括周悬的学生。”

老秦走了。贺长津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首长,您打算保他?”

老首长闭上眼。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填满了整个病房。

“一个能在跳动的心臟上缝针的人,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五年,窝在县城急诊科处理醉汉和狗咬伤。”

老首长的声音很轻:“贺长津,你是军医,你告诉我,这种事该不该管?”

贺长津站起身,立正。

“该管!”

“那就管到底。”老首长睁开眼,“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查。”

“他这个人,”老首长看著天花板,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你看他改病歷的手法就知道。他寧可把功劳塞给学生,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份官方记录里。”

“这种人,一旦察觉有人要替他出头,第一反应不是感激。”

“是跑!”

贺长津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首长按灭了床头灯,病房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走廊那头,急诊科的广播隱约传来,护士在叫號。

“去吧。”老首长合上眼,“你该回北京了。这边的事,老秦盯著。”

贺长津拎起器械箱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老首长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但他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五指微微蜷曲,指腹反覆摩挲著被面上那道摺痕。

贺长津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急诊科的蓝底白字標识牌在日光灯下泛著旧光。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拢前,他掏出手机,给那个標註为“院办”的號码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记录维持现状,不要动。”

发完,他刪掉了聊天记录。

……

下午两点十七分,急诊科三號诊室。

周悬刚缝完那个工人手腕上的伤口。三厘米裂口,七针,花了四分钟。他扯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走回分诊台。

桌上多了一杯热茶。保温杯是沈初夏上周新买的,杯壁上印著一只歪嘴柴犬。那是周小果挑的图案。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龙井,温度刚好。

护士长从值班室探出头:“周主任,院办刚来通知,说明天有个新人来急诊科报到。”

周悬“嗯”了一声。

“履歷我放您桌上了。”护士长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说是从下面乡镇卫生院调上来的,全科方向。”

周悬单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两页纸。

第一行,姓名栏里跳出三个字。赵铁柱。

周悬端著保温杯的手停了半秒。他往下扫,工作经歷写满了整整一页半。

镇卫生院十年,接诊量年均六千人次。全科执业,擅长骨伤与常见急症处理。

备註栏里有一行手写的补充:曾独立完成肩关节脱臼徒手復位超过两百例。

周悬把履歷塞回信封,丟在桌角。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穿过分诊台的玻璃隔断,落在急诊大厅入口处。

两个穿便装的陌生男人,刚从大门外走进来。他们在掛號窗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一个翻开了报纸,另一个低头看手机。

周悬收回视线,拧上杯盖。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初夏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小果说要吃糖醋排骨。”

周悬单手打字:“买排骨,我回来做。顺便买两根玉米,果果昨天说想啃。”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门诊大厅的长椅上,那个看报纸的男人翻了一页。他的目光越过报纸上沿,精確地落在分诊台后,那个穿白大褂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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