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大利语在黑暗中铺展开来。

每一个音节从胸腔推出,拉丁语系特有的捲舌与滑音,被处理得极其乾净。

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体前倾。

京市外国语大学,义大利语系,系主任。

十秒前还在刷手机,此刻整个人钉在了座位上。

手机从膝盖滑下去,他没在意去捡。

发音无可挑剔。

重音,连读,弱化元音,全部到位。

然而最可怕的,不在精准,在虔诚。

念白最后一个长音拖了四拍,尾音消散在穹顶。

整个场馆的空气压到了临界点,然后管风琴的低频从脚底贯穿而上。

从地板的振动里钻出来,从座椅的共振里渗出来,胸腔被一股物理衝击强行挤压。

那位被江怀瑾三分钟清唱折服的顶级音响师,右手稳稳推下总控台最后一档推子。

四十八路扬声器阵列同步激活,声场精確覆盖到每一个座位,哥德式钢琴和弦砸了下来。

左手低八度密集跑动铺出暗色的底,右手高音区零星拋出几个不协和音程,尖锐冷冽。

台上的黑色身影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站在追光里单手握话筒。

第一句饶舌切进来的速度,让场馆里所有学过音乐的人脊背同时绷紧。

字头字尾,乾净。

辅音爆破与元音延展之间的节奏,卡死。

没有炫技的快嘴,歌词讲荣耀和背叛。

教堂穹顶之下,十字架的阴影之中,父亲的名字被反覆吟唱,不带一丝温情。

弹幕在念白落地时归了零,饶舌响起后,空白又持续了整整六秒。

然后弹幕区炸开。

【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什么歌?为什么从来没听过】

【这个flow是人类能有的东西吗】

【都闭嘴让我听完】

【我在哭。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在哭】

……

导播室。

吴庸的手搭在切换台上,维持著三十秒前准备切gg的姿势,一动没动。

按钮就在食指底下,按不下去。

二十年从业直觉在朝他嘶吼,现在切掉这个画面,你在这行就到头了。

王东站在旁边没吭声,雪茄夹在指间,菸灰掉了一截在裤腿上。

屏幕右上角的实时数据往上躥。

在线人数从黑锋退场后回落的五千八百万,两分钟拉回了六千万。

六千一百万。

六千两百万。

王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一个字没出来。

那些关於“三分钟彩排”“走个过场”“炮灰剧本”的精密算计,此刻在这段音乐面前全都成了笑话,但他的大脑还在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一定是设备加成。

一定是那个音响师做了什么手脚。

一定是。

……

n.x休息室。

黑锋坐在沙发上,面前监视器同步播著舞台画面。

其他四个成员在身后打游戏,偶尔抬头瞟一眼。

键盘手小雷嗤笑一声。

“暗黑风,十年前韩国就玩烂了。”

黑锋没接话。

整个人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从十六岁练声。

c5稳定输出八秒,二十年功力的极限,监视器里的这段饶舌让他呼吸变浅了。

每一个气口的位置,每一次换气的时机,每一个重音的落点都精確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曲式结构,和弦走向,编曲层次,这首歌的每一个维度都在顛覆他对流行音乐的全部认知。

“安静。”

身后嬉闹戛然而止,n.x的成员对视一眼,从没听过他们队长用这种口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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