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回来的那年冬天,北京几乎没有再下第二场雪。春节过后不久,气温就开始缓慢回升。二月底,迎春花开了,小区绿化带里那一丛丛细弱的枝条上爆出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颤。云初放学路过那丛迎春花,蹲下来看了很久。

白露接他回家,见他蹲在那里不动,问他看什么。云初指著花朵说:“妈妈,花开了,春天是不是要来了?春天来了爸爸就不会走了对不对?冬天他走了,春天他回来了。春天是好的季节,不会有人走的。”

白露蹲下来,看著云初的眼睛。“春天也有人走。不是季节的问题。但爸爸不会再走了,他答应过我们,他说话算话。”云初站起来,书包在背上顛了一下。“我知道。爸爸从来不骗人。他说教我做题就教,他说让我等他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说不走了,就不走了。”他的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云盾科技在这一年发布了第八代ai晶片的研发计划。算力对標目前主流高端產品的数倍,能效比继续提升。王博在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话被媒体反覆引用:“这不是追赶,是领跑。云盾不需要再看著谁的后背跑了。我们在前面,前面没有路,我们自己开。”

李薇坐在台下第一排,穿著深蓝色西装,头髮盘起来,耳朵上戴著一对珍珠耳钉。她听著王博的话,没有鼓掌,嘴角微微弯著。她想起七八年前公司只有一间办公室、几把椅子,她坐在前台接电话,电话很少响。现在她坐在千人发布会的台下,台上是曾经和她一起挤在那间办公室里的技术总监。他没有头髮了,但他说的话越来越硬。

云盾科技在这一年启动了“远航者”计划,选拔一批年轻的航天工程师和科学家,进行系统性的深空探索培训。目的是储备人才,为未来的星际远航做准备。选拔標准极其严格,报名者有数千人,第一轮筛选后剩几百人。报名者中有云盾科技的內部员工,有国內顶尖高校的应届毕业生,有海外归来的青年学者。他们中有些人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云盾號发射的直播,有些人因为云盾科技才选择了航天专业。现在他们站在云盾科技的门口,想成为下一批去远方的人。

张磊是“远航者”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他在內部会上说了一段话:云盾號去了很远的地方,带回了另一个文明的问候。下一次远航,不一定还是元帅带队。该年轻人去了,该他们替人类走更远的路了。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送到起跑线上。至於他们能跑多远,看他们自己。

陈建国听了张磊的话,沉默了很久。回到家坐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天际线。老伴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老伴说你又在想非洲的事了。陈建国没有否认。非洲的基地现在已经很稳了,不需要他了。他回来了,但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他忘不掉。

“远航者”计划的报名者中有一个年轻人叫林远舟。二十六岁,清华博士,专业方向是深空通信。他在面试时被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参加远航者计划?”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元帅看过的那片黑暗。他在那片黑暗里站了很久,替我们所有人看。现在我想替他去看看更远的地方。”面试官没有追问,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有信念。可培养。”

白露受邀成为“远航者”计划的形象大使。她站在宣传片的镜头前,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浓妆,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很多年前,我儿子问我,去太空的人会不会冷。我说不会,因为他们的心里有家。今天我想对那些准备去太空的年轻人说,你们去的地方很远,但家里有人在等你们。不管走多远,记得回来。地球不大,但够你们回来找到自己的位置。”

宣传片发布后,有网友评论:“白露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掉眼泪。她忍住了,她的演技在生活里比在戏里还要真。”白露没有看到那条评论,她的手机响了。是云初,用白露的备用手机发来的消息:“妈妈,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讲话的时候眼眶红了。別哭,爸爸在家呢。”白露看著那行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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