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下来的是个二十三四出头的男子,穿一身湖绿色绸袍。

许明远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萧远谋。

原身的记忆翻涌上来,清晰烙印著这张脸。

那日酒肆,便是这人把那六贯多酒钱掛在了他帐上。

许明远移开目光,不再关注。

不过是看许家没了顶樑柱,欺负前身无依无靠罢了。

这种人他前世见多了,並无新奇。

不过萧家在城里虽做著布匹生意,说到底不过是一商户,跟天水赵氏这等门阀隔著不知多少层台阶。

按理说这宴,怎么也请不到他才对。

哦,他连商户都不如,就一杀羊的。

那没事了。

紧接著,萧远谋身后又钻出一位二十出头,身长比许明远稍矮半头的年轻人。

他下车的动作不急不缓,站定后先是整了整袖口,隨后抬眼扫向赵府大门,眸光里洋溢著自信。

许明远不认识他,不过看萧远谋那副紧跟其后的样子。

今晚他能出现在这,十有八九是沾了这位的光。

萧远谋正低头整理衣襟,余光扫见旁边站著个人。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脸上表情顿时一愣。

许......许明远?

他怎么在这?

萧远谋忽感一阵刺眼,不由上下打量了番。

这许二郎今日穿的竟不是从前那件爱不释手的低端货。

身上那件深蓝色圆领袍,虽不算多么奢遮,可也绝不是寻常人家置办得起的行头。

再配上他那本就高挑挺拔的身量,往这门前一站,竟比那些世家公子还多了贵气。

短短几日不见,这是上哪发达了?

难不成还是走向了面首这条路?

萧远谋面上那点错愕只停留了数息,隨即便立马换上了一副亲热笑脸,大步迎了上去。

“牧之?!那日酒肆一別,想不到会在这里相见?真是想煞为兄!”

萧远谋上前拍了拍许明远胳膊,语气热络非常。

许明远望著他脸上那副真挚笑容,心里冷笑。

跟我竞爭起南曲戏班子来了是吧?

许明远面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同样热络:“萧兄说的哪里话,都几把哥们,最近在哪发財?也不带带兄弟。”

“哈?”

许明远解释道:“就是这几日在那高就,不见你影,有好事也不想著些我。”

“哦哦!”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虚情假意地寒暄著,话里话外都是些没营养的客套。

那同样身著靛蓝袍子的年轻人站在马车旁,连正眼都没往这边瞧一下,自顾自地整著袖口。

萧远谋寒暄了几句,便主动引荐道:“对了牧之,这位是田判官弟弟,田家五郎,田梁文。”

许明远朝田梁文叉手道:“见过田郎君。”

田梁文闻言这才转过头来,目光在许明远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隨后便抬脚往府门走去,脚下步子不快不慢,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明远对此只是笑了笑,隨即也跟著走上前去。

在田五郎眼里,他许明远大概同这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差不多,就是个摆设,跟他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不过这种人他在前世见多了。

大多都是酒桌上相聚,嘴上称兄道弟,临走了都不见加个微信,过客而已。

相比起来,这人至少不装。

萧远谋紧跟在田梁文侧后,刚到府门口时却被一把拦住。

门口站著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穿著一身深灰色绸袍,脸上掛著客气笑脸:

“敢问两位郎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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