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然面上不见丝毫慌乱,语气坦然:“阿兄既已看出来了,我也不想相瞒。”

“我只是觉得许郎君满腹才华,却因出身低微不敢在席间开口,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阿兄不是也常说,为国举才不论出身吗?”

“为国举才?”赵从质將这四个字又咀嚼了一遍,忽嘆了口气。

“四娘,你这话跟阿兄说说便罢了,莫要传到阿爷耳里。”

“你今日在凝香坊初见此人,回头便力邀他赴宴,又在席间这般费心替他铺路。”

赵从质神色正经:“四娘你莫要忘了,我此番也有受託,目的便是想让你同张家二郎多走动走动。”

赵嫣然垂下眼帘,语气平静:“阿兄多虑了,我与许郎君不过才相识不到一日,哪有什么旁的心思......”

“哼......”赵从质忍不住浅笑打断道:“你骗骗我可以,你觉得你骗得了你自己?”

赵从质话锋一转:“是,牧之此人,確实有些文采,性子也通透,知道什么时候该藏拙,什么时候该出鞘。”

“说实话,在官场这几年我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像他这般拿捏得住分寸的,却是屈指可数。”

赵从质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那花顏上,语气沉了几分:“阿兄我可以不在乎什么门第出身。”

“但你我都清楚,阿爷那关,你过不去。”

“一个既无出身又无官身的举子,凭什么娶天水赵氏的嫡女?你就是说破了天,阿爷那也绝不会点头。”

“以他的出身,本就不可能凭科考入仕。”赵嫣然抬起眼眸,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这不代表他没有那个才华。”

“只要赵家愿意替他举荐,以他的真才实学,何愁不能躋身仕途?”

赵从质沉默了一阵,没有反驳,他知道这说的是实情。

唐朝科考本就不糊名,一个好的姓氏有时比文章本身更重要。

以许明远今晚展现出的见识,若有赵家举荐,博个功名並非难事。

“好,就算他能入仕。”赵从质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四娘,你自小锦衣玉食,连洗脸的水都是婢女兑好了才端到你面前。”

“他许二郎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他如今身上那件袍子怕不都是铺子里发的工服。”

“你二人从小过的日子天差地別,你敢说你俩能处到一块去?”

赵嫣然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赵从质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

“你今晚这番安排,虽是好意,却也害了他。”

“我同梁丘兄走的近,他家田五郎的性子我很清楚。”

“他就算心里不痛快,过两日也就忘了。”

“可张季龄不一样。”赵从质语气一低:

“你莫要忘了,我两家世代故交,如今家中长辈走的这近,为的就是撮合你二人的事。”

“你在席上当著满堂宾客的面替另一个男人铺阶,你让张季龄怎么想?”

“他虽这时还不知,不过恐怕很快便会回过味来。”

赵嫣然怔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

那张季龄瞧著温文尔雅,举止得体,怎会因这点小事便心生记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阿兄从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

阿兄说张季龄会记恨,那就一定会记恨。

可她实在想不通,那位瞧著光风霽月的张郎君,当真会因为许郎在席上出了风头,便不顾身份地去为难一白身?

难道他就不怕旁人耻笑他心胸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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