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色雾气顺著祭坛纹路源源不断沉入地底,滋养中央那团恐怖的魂核。
画面破碎又重组,最后定格在一行用血写在石壁上的潦草字跡——
玉引天命,夜守承核,周家百世,借魔登天。
我猛地浑身一震,大口喘出一口凉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原来如此。
不止是养魔镇地。
周家的终极野心,是借魔核之力窃取气运,世代攀升、永续昌盛!他们知晓魂魔养成必遭天谴,不敢独自掌控,便布下玉核共生之局,让每一个持有白玉、值守博物馆夜班的人,成为临时承核之人,替周家承载魔劫、抵挡天罚!
前几任夜班值守人离奇暴毙、疯癲失踪,根本不是偶然。
他们都是被玉核转嫁的魔劫生生吞噬,替周家挡了必死的天谴!
而我,接过这枚白玉、入职值守的那一刻起,就被动落入了周家百世布置的死局之中。
“你看到什么了?”沈晚卿察觉到我神情剧变、神魂动盪,连忙伸手扶住我的肩头,掌心魂力稳稳稳住我摇晃的身躯,“是核中景象?”
我咬紧后槽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与寒意,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彻骨的冰冷:“我看到了地宫祭坛,看到了镇魂锁链,看到了周家的禁术献祭……还有他们真正的目的。”
我將石壁秘语、承核替劫、借魔登天的百年野心一一道出。
林嬤嬤听完,苍老的身躯猛地一晃,踉蹌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隨即化为彻骨的悲凉与愤怒:“畜生……真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鬼!老身活了大半辈子,研读地方志、古籍秘录,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阴毒逆天的宗族!”
她急速翻动手中的《镇城录》,指尖划过残破泛黄的书页,翻到书本最末、被血渍遮掩的夹层处,指尖用力一撕。
刺啦——
一层薄薄的陈旧纸皮被彻底撕开,书本夹层之中,竟然还藏著数页手写残稿,字跡潦草古朴,墨色暗沉,是百年前的手笔,从未被任何人发现。
残页之上,密密麻麻记载著周家自创的禁魂祭术!
“原来禁术並非古传邪术,是周家初代家主自创的逆天邪法……以地为狱,以魂为粮,以玉为媒,以人为鼎。”林嬤嬤指尖颤抖,逐字逐句读著残页秘辛,脸色一寸寸惨白,“祭魂之核未成之时,活人镇地;祭魂之核初成之时,怨气锁地;祭魂之核圆满之日,魔主出世,周家便可借魔气洗脉,超脱凡俗!”
“而歷代持玉守夜人,便是魔核圆满前,用来制衡天罚、滋养玉媒、稳定核体的活人鼎炉!”
最后一句话落下,周遭阴风骤然狂卷!
整座博物馆的窗户尽数无风自动,哐当摇晃,窗外明明是晴朗白昼,展厅之內却阴风呼啸、煞气翻涌,光线愈发昏暗阴沉。
地底又一道镇魂锁链彻底崩碎!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厚重轰鸣从地底最深处炸开,整座博物馆地基狠狠一沉,地面裂缝瞬间扩大数倍,一道幽深漆黑的裂口横贯展厅中央!
刺骨的黑雾顺著巨口喷涌而出,裹挟著浓郁的死寂气息,瞬间席捲大半个展厅。
那些被拘灵拉扯的三千残魂,在这一刻发出悽厉至极的齐声悲泣,无数灰白魂光疯狂下坠,尽数被地底裂口吞噬。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抬手,按住躁动震颤的白玉玉佩,强忍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站直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再无半分犹豫。
逃避无用,退让无门。
百年骗局压身,魔劫近在眼前,三千亡魂命悬一线,我既是被捲入棋局的鼎炉,也是唯一能破局之人。
玉核共生,於我是死局,亦是唯一的生路。
我能感知魂核,便能寻其弱点;我能承接魔劫,便能逆改棋局!
“地底地宫,就是周家百年养魔的旧狱,也是所有罪孽的根源。”我抬眼看向身前二人,目光坚定凛冽,“锁链將尽,魔核將出,守在这里只会被动等死,任由亡魂被吞噬、煞气蔓延全城。”
“我们下去。”
沈晚卿望著幽深漆黑的地底裂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轻轻頷首:“我隨你去。你魂体受损,我护你周全。”
林嬤嬤快速將禁术残页揣入怀中,抱起周身戒备依旧、却已然疲惫不堪的黑猫,沉声道:“老身通晓周家禁术残缺,熟知古阵纹路,也一同前往。地底凶险,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风声呼啸,阴煞翻涌,地底裂口深处,那道属於魂魔的低沉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低头看向掌心黑白交织、静静蛰伏的白玉,玉体內的窥探意念依旧存在,那道跨越地层的羈绊牢牢相连。
地底魔物已然知晓我们要闯入旧狱破局。
百年地宫,万古邪核,周家隱秘,所有沉埋地底的血腥罪孽,今日终要见光。
我抬步,一步步走向那道漆黑幽深的地底裂口,脚下裂缝簌簌落石,阴风扑面刺骨。
这场藏了百年的惊天大局,该破了。
藏在深渊之下的魔,也该诛了。
日薪一万的夜班,从不是谋生的差事。
是百年棋局,最终的破局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