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雨落狂流之暗完
楚天骄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不少邪门玩意儿。
死侍、龙族、混血种里的变態,他都见过,也都打过,都从他们手里活下来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硬了,硬到什么都不怕。
但此刻他站在积水的桥面上,身上的衣服被撕了个粉碎,血从身上各个地方往外涌,混著雨水淌了一地。他撑著村雨想继续战斗,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四面八方全是死侍。漆黑的人形影子密密麻麻地围上来,统一的黑衣、统一的苍白面容、统一空洞却鎏金闪烁的瞳孔。它们在低语,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远古音节,像圣歌,像悲泣,像葬礼上的安魂曲。
楚天骄咳出一口血,撑著村雨单膝跪地。刀身上的银光已经黯淡了,他的领域在消退,时间流速正在恢復正常。他没力气了。
他抬起头。
奥丁端坐在八足神驹上,独目俯视著他,像俯视一只將死的螻蚁。至高神祇缓缓抬手,握紧昆古尼尔。枪尖上暗金色的光芒炸开,流光迸射。
昆古尼尔离手。那柄传说中只要投出就必定命中的神枪,以不可阻挡之势飞来。
他下意识地催动君炎。
s级血脉赋予他的烈焰在体內轰然炸开,赤金色的火焰从掌心、从胸口、从每一寸皮肤喷薄而出。那是足以融化钢铁、蒸发海水、让二代种都忌惮三分的火焰。高温瞬间汽化了周围的雨水,白茫茫的蒸汽炸开,地面被烧得发红髮软。
但对昆古尼尔没用。
那柄枪纹丝不动。枪尖抵在他胸口,不前进,也不后退。它像是被钉在了命运的某个坐標上,无视时间、空间、温度、能量——所有的一切在它面前都是虚设。君炎烧上去,就像用打火机去烧一块石头,石头甚至懒得变热。
楚天骄的瞳孔里倒映著那抹暗金色的光。
他想到了儿子。想到楚子航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想到小时候教他开车时他从后视镜里偷看自己的眼神,想到刚才自己一巴掌拍在他后腰上喊“跑”的时候他发疯一样冲向迈巴赫的背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跑出去了吗?
水壁被他一刀劈开了一道口子,那辆九百万的迈巴赫应该能衝出去。楚子航会开车,他教过的。那小子学什么都快,就是学不会笑。
楚天骄嘴角扯了扯,想笑一下,但刚牵动嘴角就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齜了齜牙。
算了。
能做的都做了。东西给了,儿子送走了,该打的架打了,该装的逼装了。至於自己的命——干他们这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不是死侍的低语,不是奥丁的雷鸣。是一声龙吟——清澈的、炽烈的、像从另一个世界砸进来的龙吟。
他猛地睁眼。
一头红龙正从天穹之上俯衝而下。
暗红色的鳞片在雨幕中燃烧著赤金色的光,翼展五米,龙威滔天。龙背上坐著一个人——一个少年,手握一柄剔透如琉璃的长刀,双目是纯粹的黄金瞳,像两轮小太阳在雨夜中燃烧。
路明非。
楚天骄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那个从后座爬出来的、他以为是拖油瓶的、连自保都够呛的废柴少年,此刻骑在一条真正的红龙背上,浑身笼罩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光。
——等等。
骑在龙背上?
楚天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他当了几十年混血种,跟龙族打的交道比跟人还多,他太清楚了——龙,真正的龙,从来不可能向混血种低头。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傲慢,是种族层面的绝对压制。別说骑上去,你站在一头龙面前不跪下就已经是奇蹟了。哪怕是初代种重伤濒死,它最后想做的事也是拖著敌人同归於尽,而不是让一个混血种爬到自己的背上去。
但那头红龙——那头红龙是心甘情愿的。他看得出来。那个俯衝的姿態、那种龙与人之间毫无滯涩的配合,不是控制,不是驯服,而是契约。是那头龙自己在承载那个少年。
这不可能。
还有——这条红龙是从哪来的?
尼伯龙根里不可能凭空冒出一头活龙。这地方是死侍的巢穴、奥丁的领地,龙族不会踏足,混血种进不来。那头红龙之前藏在哪里?为什么一点徵兆都没有?他开领域的时候方圆几百米內没有任何龙族反应,现在突然就蹦出来一头?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红龙俯衝,龙息开路。赤金色的火焰撞上围拢过来的死侍群,那些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蒸成了灰烬。龙爪落下,一爪一个,像捏蚂蚁一样把那些刚才还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死侍碾得粉碎。
路明非从龙背上跃起。
黄金瞳锁定昆古尼尔,锁定那条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无形丝线——连接著枪尖和楚天骄心臟的命运锁链。昆古尼尔的必中,就是因为这条线存在。枪出,线至,人亡。三位一体,不可分割。
“绝断”凌空斩下。
没有特效,没有巨响。就是一刀平平无奇地划过空气。
但那柄不属於此方世界的刀,不认这个世界的命运。刀锋划过那条金色丝线的瞬间,楚天骄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断裂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崩解。像琴弦被剪断,像锁链被砸碎,像某个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法则被人用一把刀硬生生地从因果链上撕了下来。
昆古尼尔停住了。
枪尖和楚天骄之间的因果链,断了。
下一秒,“绝断”的刀锋实打实地撞上了枪身。昆古尼尔被横向劈飞,金色的长枪在高架桥面上翻滚著,刮出一长串火花,最终插入沥青路面,枪身震颤不止,发出嗡嗡的低鸣——像哭泣,像哀嚎,像一个从未失败过的神兵第一次尝到了被击败的滋味。
楚天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看著路明非落回龙背上,黄金瞳炽烈如日,雨水砸进他眼睛里又被金光蒸发成白色的雾气。那少年转过身,隔著雨幕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没有“你看我多牛逼”的表情。只有一个死小孩在说:撑住了,我来了。
楚天骄忽然想笑。
他確实笑了,笑出了声,笑到伤口疼,笑到咳出一口血。他心想:操,这小子什么来路?从后座爬起来就能骑龙,隨手一刀就把奥丁的必中神枪给劈飞了?这他妈是什么剧本?我拼了老命都搞不定的东西,他睡一觉就解决了?
但他没问。因为路明非已经转回头,面向奥丁,举起了那把剔透的长刀。
刀尖直指至高神祇的眉心。
“再来。”
奥丁没有动。
八足神驹嘶鸣了一声,踏步侧移。至高神祇的独目从路明非身上缓缓移过,落到那头红龙背上,又移回来。雨水顺著他苍老的面甲流下,像神在流泪。
但他没有流泪。他只是眯了眯那只唯一的眼睛。
那是审视的目光。不是看螻蚁,不是看异类——而是看一个无法被归类的存在。
“你究竟是谁?”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雷鸣和雨声,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路明非歪了歪头,黄金瞳里的光跳了一下。
“我是你爹。”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暴雨似乎在这一秒停顿了。
楚天骄刚止住的血差点又咳出来——他见过囂张的,见过不要命的,但在奥丁面前报家门说“我是你爹”的,路明非是头一个。他突然觉得这小子不是勇敢,是纯粹的有病。
奥丁的表情看不见,但那股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至高神祇不再说话。昆古尼尔上的暗金光焰重新炸开,他单手掷枪,这一次昆古尼尔锁定了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