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动了一下。从翅膀底下伸出一只爪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然后又缩回去,重新变成一团。

德拉科看著那团毛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那团毛球从床脚捞起来。角雕幼崽在他掌心里蜷著,绒羽暖烘烘的,心跳隔著绒毛传过来,又轻又快。他把它放在枕头的另一边,枕头旁边靠近床头板的位置。那个位置不会被翻身压到,不会被手臂扫到,刚好够放下一只角雕幼崽。

“这里。”德拉科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角雕幼崽在枕头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它没有蹲下,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德拉科的枕头边上,挨著他的枕头边缘,才蹲下来。它的绒羽蹭著枕头的布料,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只露出头顶那一小撮竖著的绒毛。

德拉科低头看著它。

“那是我的枕头。”

毛球没有动。

“就挨著?”

毛球动了一下。从翅膀底下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德拉科的枕头边缘。爪尖轻轻勾著布料,像在划一条线,这条线以內是你的,以外是我的。又像在说,这就是“挨著”的意思。

德拉科看著那只搭在他枕头上的爪子。爪子上还残留著一点点墨痕,没完全蹭乾净。

他没有把那只爪子挪开。

他脱掉外套,掛到椅背上。解开袖扣,他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去洗漱,回来的时候角雕幼崽还是那个姿势,蹲在他枕头边上,一只爪子搭在枕头边缘,脑袋缩在翅膀底下。呼吸很轻很匀,绒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德拉科掀开被子,躺下去。床垫陷下去一点,角雕幼崽的身体也跟著微微倾斜,靠在他的枕头边上。它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把爪子往枕头里又勾了勾,把自己固定住。

德拉科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团灰褐色绒毛。烛光从床头柜上照过来,把角雕幼崽的轮廓勾出一圈暖黄色的边。它头顶那撮竖著的绒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像一小簇金色的草。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按在那撮竖起的绒毛上。按下去,鬆手。绒毛弹回来。又按下去,又鬆手。角雕幼崽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脑袋往翅膀里埋得更深了。

德拉科收回手。

他把被子拉上来,边缘搭在角雕幼崽身上。只搭了一点点,刚好盖住它身体的后半截。灰褐色的绒毛从墨绿色被子的边缘露出来,很可爱。

壁炉里的火慢慢暗下去。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冰花投影在地板上。

角雕幼崽的呼吸很轻很匀。它的爪子还搭在德拉科的枕头边缘,勾著那一小片布料,像攥著什么不能鬆开的东西。

德拉科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的左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落在枕头边上,贴著它。

壁炉里的火熄了。房间沉进一片安静的蓝色里。

走廊尽头传来模糊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门板底下透进来一线光,又暗下。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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