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珍年这段时间,一直坐镇顺化皇城中枢,一手整顿民生,一手调遣大军囤积南线,只待后勤齐备,便横扫南圻,彻底拔除日军在越根基。

这一日,武装近卫军外交处处长杨春元持一封绝密密信,快步踏入皇城中枢大殿,神色肃然。

“统帅,柬埔寨金边密信传回。”

刘珍年正俯身看著桌案上的中南全境地形图,闻言抬眸“西哈努的回信?”

“正是。”杨春元躬身呈上蜡封密函,“西哈努国王已决意彻底脱离日方掌控,暗中表態愿意归附我方,待我军靠近柬境,便即刻里应外合,驱逐境內日寇,献土归义。”

刘珍年拆开密信,白纸黑字,字字恳切。

一年多以来,日军挟傀儡之名软禁西哈努,压榨柬埔寨稻米、橡胶、矿產,將金边王室当成幌子统治柬地。

刘珍年看完信件,神色沉静“一纸书信,人心隔肚皮,我还是要亲自见一见这个人的。”

杨春元连忙劝道“统帅不可!柬埔寨全境密布日军眼线、特务、监视岗哨,西哈努身为名义国王,一举一动皆被紧盯。他若贸然远赴顺化,路途数百里,一旦败露,王室倾覆,其人必死无疑。”

刘珍年略一思忖,隨即敲定万全之策“那便折中。传令下去,在中圻、柬国边境我方绝对掌控的重镇,布设一处隱秘会晤行馆,清空周边十里耳目,布下暗线警卫。让他乔装潜行,孤身赴会,不带扈从、不露身份。”

杨春元领命,即刻动身布置安保、联络暗线、传递接头暗號。

整整七日,边境层层设防、步步排查,彻底隔绝所有日方窥探。

七日之后,中圻西南边境,隱秘行馆之內。

暮色微凉,晚风穿堂。

一身汉人文士便服、褪去所有王室华饰的西哈努,悄然立於堂中。

十九岁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温润,自幼修习正统汉学,饱读华夏经史,气质远非南洋偏隅傀儡君主可比。虽隱去王袍威仪,眼底却藏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通透。

刘珍年独坐主位,静静打量这位少年君王。

西哈努见礼不卑不亢,一口汉语流利纯正、字正腔圆,躬身长揖“在下西哈努,见过刘统帅。”

刘珍年有些惊讶於西哈努的汉语,没想到居然流利到这个程度,而且没有一点点的中南半岛的口语夹带,闭眼一听,就是个正宗的中国人。

刘珍年抬手示意落座,缓声开口“你明知归附我华夏,便是彻底与日本决裂,捨弃傀儡王权,赌上整个柬埔寨王室存续,何以敢做此抉择?”

西哈努端正坐定,神色坦然:

“在下生於真腊(柬埔寨古称),长於乱世,自幼见惯殖民者屠民夺土,见惯日寇劫掠山河。法兰西占我百年,视高棉子民为牛马,日本继之而来,视中南大地为耗材。百年之间,无一方外族势力,是真心为这片土地、为百姓而立。”

“唯独统帅麾下王师、抚流民、安乡土,以王道治乱世,以军纪定山河。晚辈熟读汉史,深知华夏乃中南文脉根源,归顺王师,不是降人,是归宗,是归正。”

西哈努这番话,一说完,刘珍年颇为认同。

加上这些年来,刘珍年也有了些年纪,看见这些十八九岁的少年们,总有一种,未来可期的感觉。

刘珍年眼底讚许渐浓,心中已然接纳其归附,保留柬埔寨王室存续,

閒谈片刻,氛围愈发平和。

刘珍年望著眼前稚气未脱、却心思通透的少年,不由得心生感慨,轻声嘆道“我今年已是四十一岁,半生戎马、满身风霜。你尚未满二十,年少承继大统,已是实打实的少年天子,前途无量。”

此话一出,西哈努当即起身,郑重躬身行礼,神色极为恭谨肃穆。

“统帅此言折煞在下。”

他抬眸,目光坚定“柬埔寨本就是华夏远藩小宗,自古恪守藩臣礼制。先前受制於列强,不得已僭越称王,实为时势所迫。晚辈早已深思熟虑,归正之后,即刻下詔改制,废除国王尊號。”

“自此往后,世间再无西哈努国王,唯有西哈努亲王,永为天朝上国藩臣,恪守本分、俯首称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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