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瓮声道:“三弟说过,看久了容易犯病。”

曹洪脸都绿了。

“我能犯什么病?”

李远从旁边路过,隨口道:“贪病。”

曹洪当场想追上来理论,被曹仁一把拽住。

“別闹,班师。”

天亮时,曹军拔营北归。

城中百姓排在街边,看著曹军押送袁术残党离开。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端著粥碗发呆,还有孩子踮脚去看那只被重兵护著的锦盒。

曹操骑马走在中军之前。

他身后是吕布与并州狼骑。

再往后,是一车车粮草、府库財物、降卒名册。

李远坐在马车上,怀里抱著半卷没写完的奏章,困得眼睛发直。

典韦在车旁问:“三弟,回许都能休假吗?”

李远望著前方曹操的背影,沉默片刻。

“你看他像人吗?”

典韦挠头。

“像主公。”

“那就没假。”

许褚认真点头,像听懂了什么军国大事。

几日后,许都宫门大开。

曹操身著朝服,双手捧著锦盒,沿著御道一步步走入殿中。

百官站在两侧,眼睛全盯著那个盒子。

刘协坐在御座上,看到传国玉璽被呈上来时,手指忍不住抓紧了衣袖。

曹操跪地,將锦盒高举过头。

“臣曹操,奉詔討逆。”

“今袁术已死,寿春已平。”

“传国玉璽,臣不敢私藏,谨奉还陛下。”

殿中死静。

董承等老臣看著那枚玉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想挑曹操的错。

可曹操灭了僭逆,迎回玉璽,当著百官奉还天子。

这一刻,谁开口,谁就是不识大体。

刘协亲手接过玉璽,眼眶发红。

“曹司空忠於汉室,社稷赖卿。”

曹操低头。

“臣分內之事。”

李远站在百官末尾,听得牙疼。

曹老板装得真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晚没把玉璽抱著看了半个时辰。

朝会散后,曹操回到司空府。

刚进书房,他脸上的恭敬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笑。

曹洪抱著赏赐清单,兴奋得走路都快飘。

“主公,天子赐帛三百匹,金五十斤,还有……”

李远立刻抬头。

“有我的假吗?”

曹洪翻了翻。

“没有。”

李远脸一黑。

曹操终於笑出声。

“李远。”

李远有气无力地拱手。

“在,主公又要压榨什么?”

李远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靠在了柱子上。

他眼下发青,怀里还抱著半卷没写完的奏章,手腕酸得连抬起来骂人都费劲。

曹操心情很好。

非常好。

袁术死了。

寿春拿了。

传国玉璽也奉还天子了。

朝堂上百官一个个憋得脸色发青,却挑不出他半点错处。

这感觉,比多吃两碗肉还舒坦。

所以他看李远这副快要断气的样子,竟难得没骂。

曹操坐到案后,慢悠悠端起茶盏。

“李远。”

李远警惕地抬眼。

“主公,你这么温和地喊我,我有点害怕。”

曹操眼角跳了一下。

“我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李远立刻站直了些。

“主公英明。”

曹操冷笑。

“少来这套。”

他把茶盏放下,抬手点了点案上的赏赐清单。

“此番討袁术,平寿春,迎回玉璽,你虽字丑,嘴欠,做事阴损,还屡次顶撞我,但功劳確实不小。”

李远听得后背发凉。

不对。

太不对了。

曹老板这人,夸人从来不会白夸。

他每夸一句,后面多半跟著三卷文书、五道军令、十天无偿加班。

李远立刻拱手。

“主公,功劳都是主公运筹帷幄,诸位將军浴血奋战,文若、奉孝、仲德先生筹谋得当,吕布也难得没犯病。”

“我就是个写字难看的主簿,最多算个抄章程的。”

曹操眯眼看他。

“你倒推得乾净。”

李远认真道:“不是推,是我谦虚。”

曹洪在旁边抱著清单,小声道:“你还有谦虚的时候?”

李远看过去。

“子廉將军,你刚才翻赏赐清单的时候,眼睛都快贴上去了,也没见你谦虚。”

曹洪脸一黑。

“那是公帐!”

“对,我也是公人。”

“……”

曹洪被噎住。

曹操却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让李远更慌了。

他寧愿曹操现在拍案骂他三句,也不愿看见曹操笑得这么平和。

曹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隨手丟到李远面前。

“这是你的赏。”

李远低头一看。

竹简上写得很清楚。

李远劳苦功高,准休十日。

带俸。

不扣粮。

不扣钱。

不召见。

李远盯著那捲竹简,看了足足十息。

他怀疑自己困出幻觉了。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在。

十日。

带俸。

不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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