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步的瞬间,地底便有新根破土,绕过他的脚背,再鬆开,为他引路。

苏星眠彻底炸毛了。

巨大的恐慌从灵魂根部炸起,顺著三十米高的主茎直衝花冠。

他进来了。

这意味著什么?

他看到了她的妖植本体,看到了她费尽心思隱藏的,最见不得光的本相。

她没有乖巧的脸可以演,没有软糯的嗓音可以糊弄。

她就是一株浑身长满刺的怪物。

不仅如此,她的所思所想,她最脆弱的要害……被他看了个一乾二净。

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巨大的羞愤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你怎么进来的!”

尖锐的嘶鸣从花心深处爆出,花瓣震盪,颳起腥风。

正在外翻的第八层花瓣生生停住,反射性地朝內死死扣拢。

要把最核心的花蕊,以及正在生长的妖躯藏起来。

“出去!”

无数根系从地下连根拔起,化作狂鞭,齐刷刷涌向周秉衡,要把他推出去。

可那些粗壮的根系,一碰到他身上的金色根须甲冑,全停了。

甚至有几根不听使唤地缠上他的小臂,感知到同源的气息,贴紧了便不肯鬆开。

“你给我滚出去!”她带著哭腔尖叫,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我没有秘密了……我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她新化出的妖躯哭得语无伦次,像个被抢走所有宝贝,却没有任何退路的孩子。

周秉衡没退。

看著她哭,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灵魂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抱住她。

他顶著她情绪失控颳起的腥风,一步步往前走,走到了巨花的正下方,那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抬起右手。

小臂內侧,那条青绿色的纹路亮得刺眼。

所有拦路的根系,尽数伏地。

他走到巨花正下方。

金粉扑扑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头,看著那朵正在疯狂往里躲,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花妖。

他抬起手。

掌心贴上了一片惊慌失措的花瓣。

温热,柔软,绒毛蹭著掌心。

整株花都在剧烈地颤抖。

“別跑。”

他的声音盪开,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盖过了荒原上所有的风暴。

“眠眠。”

花瓣的收缩,停住了。

“你怕我无法接受你妖的身份吗?”

他的拇指沿著花瓣边缘,一下下往下压。

像每个清晨他帮她把碎发別到耳后的力度。

力道很轻,却也不容拒绝。

“可是,眠眠,”

他低头看向自己小臂內侧。

灵魂空间的月光照耀下。

那道从手腕蜿蜒到肘弯的青色印记,比现实中更加清晰。

是一条完整的,活著的,三棱结构的霸王花茎段。

嵌在他的皮肉里,稜柱上的细密倒刺微起伏,像在呼吸。

“你觉得我还是个纯粹的人吗?”

他摸著手臂上的那条活物,笑了一下,神情坦然,有些疯狂。

“感受我,就像你感受那些母株一样,来感受我。”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苏星眠恐慌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

妖力探出,直接扎进了他手腕上的那条三棱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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