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刀疤脸的声音从听筒里滚出来,没有半点犹豫。

我跟桥本在码头那晚对过枪,他发作前五分钟就是这副德行。

瞳孔涨满眼眶,眨眼频率掉到五六秒一次,整个人盯著你的时候跟一块冷铁没区別。

张桂芝两手撑在铁桌边缘,十指扣进锈蚀纹路,指节的骨头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王振华把听筒移开半寸,扫了通讯器一眼。

“杨琳,黄昏在堺工场交代的纳米载体降解时限,调出来。”

“正在翻。”

键盘声响了七八下。

“审讯记录第三段,黄昏原话,纳米载体电池设计寿命七十二小时,超时后载体自动降解,宿主恢復自主意识。”

“这个数据对应哪一代?”

三秒。

整整三秒,地下室里只有老帐房鼻腔里呼哧呼哧的粗喘。

“华哥,我重新比对了堺工场恆温舱的技术日誌。”

加密线路里运算的嗡鸣走了一轮,杨琳再开口时每个字咬得格外重。

“七十二小时降解时限,记录编號对应的是第三代基础型。”

王振华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第三代改良型呢?”

“改良型纳米载体的降解栏,数据空白。”

杨琳的声音隔著线路传过来,字里行间带著没说透的沉重。

“日誌备註写了四个字,待验证。”

张桂芝的脸从额头到下頜线一截一截地绷紧。

品川码头围攻那天,她亲手给桥本,田所,平川打的三支针剂,全部来自同一批次。

全部是第三代改良型。

“没有降解记录。”

王振华把话掰开往外扔。

“灰鸽手里的遥控终端,到现在还能接通田所和平川体內的载体。”

张桂芝的呼吸从鼻腔里带著嘶声。

“我给他们餵了解毒丸,三个人都咽下去了,我亲眼看著的。”

老帐房缩在椅子上,背后的麻绳勒进肿胀的手腕。

“灰鸽说过,外面那层糖衣一样,里面装什么看不出来。”

这句话十分钟前他说过一遍,此刻再从嘴里滚出来,杀伤力翻了一倍。

张桂芝的目光钉在王振华脸上。

王振华没看她,对著听筒开口。

“刀疤脸,田所现在什么姿势?”

“蹲著,靠冷库外墙,左手夹烟,右手搭在膝盖上。”

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能听见海风颳过仓库铁皮的声响。

“平川在他右边一米,两个人没说话。”

“你跟他们之间隔了多远?”

“六米。”

“退到十米。”

王振华的语气没有起伏,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找个能看见他们但不在正面的位置。”

“田所站起来,你第一枪打右膝,第二枪打左膝。”

“別打要害,他体內的数据比他的命值钱。”

“明白。”

王振华把听筒递还张桂芝,手掌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

“打电话给品川,让你手下把田所和平川分开关。”

张桂芝的嗓子滚了一圈,声音从胸腔底部往上走。

“分开关好说,收武器的时候怎么办?他要是当场发作,冷库外面那几个人一个都挡不住。”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你在针对他。”

王振华下巴朝铁桌方向点了一下。

“用轮换的名义,让平川先进仓库二楼换岗,等他离开田所三十米以上再通知他缴刀。”

“平川那边你先试,他配合了,再动田所。”

“如果平川也被控制了呢?”

“平川的瞳孔正常,刀疤脸没提。”

王振华的视线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先按能救一个算一个的路子走。”

张桂芝拨號,日语的尾音从嘴角滑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復了寻常节奏,三个呼吸的功夫,语调已经跟平时吩咐值班一个样。

电话那头的值守人员接到指令,复述一遍確认无误,掛断。

杨琳的频道跟著接入。

“华哥,我重新算了时间轴。”

“品川围攻是第十天深夜,注射三支改良型针剂。”

“到现在將近三十六个小时。”

“如果改良型载体的真实寿命远超七十二小时,灰鸽完全有余裕在任何节点激活田所。”

“他为什么不在围攻的时候直接激活?”

“那时候桥本还在场,三个同时暴走太浪费。”

杨琳的分析依旧精准,不带半点情绪。

“灰鸽是技术出身,习惯留后手。”

“桥本用完了废掉,田所和平川就是第二波。”

王振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白金戒指,套在右手中指上转了两圈,金属凉意从指根传到掌心。

“还有一种可能。”

杨琳等著,没有接话。

“解毒丸被掉包了。”

电流嗡鸣跑了三个周期,线路另一端没有回音。

“张桂芝手里的三颗解毒丸,从我交给她到她餵进三个人嘴里,中间经过谁的手?”

张桂芝刚掛完电话,听见这句,后腰的肌肉从尾椎往上收紧了一截。

“铁皮小盒从你手里接过来以后一直在我风衣內袋。”

“餵药的时候我当场拧开盒盖取的,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盒子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身体?”

张桂芝的手指在大哥大外壳上收了一下。

“围攻那天我被火箭筒的气浪掀翻过一次,从二楼掩体滚到楼梯间,风衣扣崩开了,铁皮盒从內袋滑出来掉在地上。”

“掉了多久?”

“几秒。”

“我爬起来就捡回去了。”

“那几秒身边有谁?”

张桂芝闭了一下眼。

回忆在眼皮底下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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