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的人在轰外墙,楼梯间只有我和田所。”

“田所扶我起来的时候,铁皮盒已经在他脚边了。”

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声响填满了两个人之间那段沉默。

王振华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停住,指腹按在金属面上没再动。

“杨琳,解毒丸的外观特徵。”

“白色圆片,直径八毫米,表面有一层蔗糖衣,內层灰绿色粉末。”

“外观跟市面上的胃药片几乎没有区別。”

“灰鸽提前让田所贴身带三颗假药,掉包只需要一只手的功夫。”

张桂芝的拳头攥在风衣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布料被撑出五个尖锐的稜角。

“振华,我亲手把药片塞进他们嘴里的。”

“你塞进去的,可能已经不是我给你的那三颗了。”

备用机响了。

刀疤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老板,平川进仓库了,配合得很顺。”

“我通知他缴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为什么,我说例行检查,他就把腰上那把短刀递过来了,没犹豫。”

“田所呢?”

“我让人跟他说车上有箱矿泉水要搬,把他从冷库外墙那边引开了五米。”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

“收他的武器。”

“好。”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碎石在水泥地面上被碾碎的细响。

刀疤脸再开口时,带著明显的克制。

“田所,刀。”

三秒。

田所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语调平得像一面死水。

“什么意思?”

“例行检查,所有人武器统一收回保养。”

又是两秒。

“好。”

金属碰撞声,短刀连鞘被递出去的动静。

刀疤脸没有掛断,他的呼吸在听筒里跑了四五拍。

“老板,他把腰上的短刀交了。”

“但我看见他弯腰的时候,裤管里面靴筒那截有东西。”

“让他脱靴。”

听筒里的空气绷了一拍。

刀疤脸的嗓音传出去时已经不容商量。

“田所,靴子也脱了。”

五秒。

地下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悬著。

张桂芝的拇指搁在短刃鞘扣上,指肚发白。

金属从皮革里抽出来的声响很短促。

田所的嗓音跟著出来,依旧平坦到没有一条褶皱。

“忘了这把在里面。”

刀疤脸吸了口气。

“什么东西?”

“匕首。”

“老板。”

刀疤脸对准话筒。

“一把全黑刃身的格斗匕首,刃长十八厘米,护手上刻著一个鹰头標誌。”

王振华的手掌拍在铁桌面上。

鹰头標誌。

张桂芝在品川混了三年,怒罗权標准库存里每一款武器她都摸过,从来没有鹰头標誌的格斗匕首。

那东西不属於这里。

杨琳翻检档案的动静压在她的尾音底下。

“卡巴刀,美国海军陆战队制式装备。”

“標准列装横须贺基地。”

王振华的目光从通讯器移到张桂芝脸上,再移到老帐房身上。

“松田。”

老帐房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肿胀发紫的手指在背后蜷著,已经失去知觉。

“藤井健太郎带田所去拆解厂那天,他们待了多久?”

老帐房的肩胛骨在椅背上磨了两下,声带快要被乾渴撕裂。

“两个小时。”

“我在外面等的。”

“你说灰鸽只让藤井做了体检。”

王振华的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个小时,一次注射,用不著两个小时。”

老帐房的眼珠往左滑了一截。

张桂芝往前迈了半步,鞋尖踩上老帐房的脚面,体重压下去,骨头在皮鞋底下发出一声碎响。

“他们在里面还做了什么?”

老帐房的嘴唇往外翻,一截带血丝的唾沫掛在下唇。

“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田所的嗓门比藤井高。”

王振华把备用机天线攥在手里,拇指沿著金属杆的螺纹碾了一圈。

“田所认识藤井健太郎?”

老帐房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

“灰鸽让我把田所从品川带过去,就说是做个体检,別的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把田所带过去。”

王振华指尖的金属杆被捏得微微发烫。

“灰鸽点名要田所?”

“点名的。”

杨琳那头纸页和塑料文件夹摩擦的沙沙声骤然加快。

“华哥,田所的履歷我重新调了。”

“他入怒罗权之前,在神奈川做过两年港口装卸工。”

“港口所在地。”

她停了半拍。

“横须贺。”

王振华中指上的白金戒指在灯泡底下转了最后半圈,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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