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背脊挺直,摇头答话:“先生要说的都在信里了。”

沈知微没再追问。他將麻纸按原样摺叠妥当,收入宽大的袖兜。起身在铺面里缓步踱了两个来回。大拇指压在食指骨节上,无意识地来回错动。

后院的厚重布帘被人掀开。铁虎矮壮结实的身子钻了进来。他刚在后院卸完几车江表运来的糙米,满头是汗,迎面撞见小五,咧开嘴扬了下手算作招呼。小五頷首回应。

沈知微停下步子,朝铁虎招了下手。

从怀里摸出两锭十两的银子,丟给了铁虎。

“去城南转转,寻个铺面租下来,这是定金。”沈知微语气放缓,却不容驳回,“记著,越偏僻越好。门脸要窄,瞧著得像是个卖粗布杂货的穷酸铺子。”

铁虎接了银子,捏在长满老茧的掌心掂了两下,粗眉毛交错在一起。

“少爷,城南那片可是烂泥地。全都是些卖草鞋、补破锅的营生,连个像样的茶馆都没有。咱们去那种地界开买卖?”

在他看来,四海通的少东家,哪怕现在屈居青州给清风寨做事,那也是要在东街这等繁华地段大展拳脚的。去城南贫民窟开铺子,简直是折辱身份。

沈知微摆了下手,截断了他的话头:“別问,只管按我说的办。”

铁虎跟著沈知微从江南水乡蹚到京城水深火热,最知自家少爷的脾性。他没多磨蹭,把银子揣进怀里,大步迈出门槛,匯入街市的人流。

小五见事情交代妥当,抱拳说道:“少爷,话带到了,那我先回山復命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目送小五牵马离去,大堂里重归清静。只有老木匠敲打木楔的声响,一下一下,单调而枯燥。

沈知微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冷茶入喉,把脑子里的残存的杂念全数洗清。

他忽然短促笑了一声。

“赵兄这是要钓鱼啊。”

声音很轻,散在周遭的敲击声中,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青州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户,那些年年靠著霸占山林、囤积柴炭坐地起价发死人財的商贾。若是瞧见这么个穷酸的铺子里,卖出了能彻底断绝他们生路的过冬神物,会作何反应?

他们看不见老百姓的死活,也看不见这蜂窝煤造福乡里的功德。他们眼里只有那条垄断全州过冬买卖的通天財路。

在那些豪强眼中,这就是一个抱著金砖招摇过市的稚童。一块肥得流油且毫无反抗之力的现成肥肉。

他们绝不会容忍这等肥肉旁落,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群狼,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动用一切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威逼、去豪夺、去强买。连皮带骨地將其吞进自家肚里。

沈知微端著青瓷茶杯,指腹在杯壁上刮擦两下。赵衡布的局,向来是把人性的贪婪算到骨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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