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阴沉下来。

“小林,我倒了酒,台上的下贱戏子也喝了。”

“你不端杯,是看不起我一条家?”

周围十几宪兵齐刷刷转头,手摸向腰间的刺刀。

被架在火上了。

这时候拒酒,一条实雅借题发挥,他连剧院的门都走不出去。

林枫冷著脸伸出手,接住那只酒杯。

常年玩弄化学药剂的神经疯狂报警。

极淡的、被劣质脂粉味勉强压住的苦杏仁味,顺著酒面飘进鼻腔。

这酒不对劲。

一条实雅举杯逼近。

“小林將军,请。”

林枫手指一翻,手腕骤然倾斜。

整杯清酒“哗啦”一声,当著所有人的面,浇在陈纪尸体头上。

“一条大佐,我是天皇钦封的子爵。”

林枫嫌恶地拿方巾擦了擦碰过酒杯的手。

“让我喝华夏下贱戏子碰过的酒?我不配,还是你不配?”

一条实雅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傲慢,恰恰打消了他最后的疑虑。

他是胜利者,不差这一杯。

“天蝗万岁!”

一条实雅高举酒杯,全体起立。

几十个军官和宪兵仰头痛饮。

一条实雅把空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刚要回头嘲讽林枫的矫情。

台上画风裂了。

原定唱词是“今我二人,以死报国”。

张陵的嗓音发了颤,不是害怕。

她把词改了。

“今我夫妻二人....”

她把这血气冲天的戏台当成了喜堂。

在这个被日军围死的绝境里,她要给自己討个清清白白的归宿。

陈桥愣了。

手里的道具红缨枪下顿。

长枪拄地,发出沉闷的木质撞击声。

他看著师妹脸上厚厚的油彩底下那双眼睛。

戏台当婚堂,战火当喜烛。

这是要在死前跟他討一个名分。

陈桥怔了不到两秒。

他笑了。

“好!”

陈桥朗声接腔。

不再是戏文里的唱腔,而是男儿本色的粗野嗓音。

“战火为喜烛,黄泉结连理!”

一条实雅皱眉,他听不懂这唱的什么。

台下已经有人变了脸色。

最先倒下的是门口那个宪兵曹长。

他两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沫。

紧接著是前排的两个佐官,酒杯还夹在手指间,人已经歪倒在椅背上。

一条实雅脸色变了。

他伸手去拔枪。

一股烈火般的剧痛从胃里往上烧,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搅。

他嘴巴张开,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整个人连枪带人砸在太师椅底下,脑袋磕在地板上。

台下炸了锅。

十几个喝过酒的宪兵和军官东倒西歪,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滚。

步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没喝酒的外围卫兵懵了,枪口找不到方向。

台上。

陈桥嘴角淌下一缕黑血。

毒已经上来了。

他咬碎满口牙,从怀里摸出那盒洋火。

手指痉挛到几乎握不住火柴棍,

他拿拇指死死摁住,往磷皮上一划。

火星子躥起来。

他把火柴甩向最近那根浇透煤油的木柱。

火墙拔地而起。

整个戏台在三秒之內被烈焰封死,热浪掀翻了前排几把空椅子。

火光中间,张陵和陈桥抱在一起。

戏服烧著了,头面上的珠子噼啪炸裂,金线化成灰。

两个人指著台下那些满地打滚的鬼子,嗓子已经被烟燻得嘶哑。

陈桥的声音在火海中嘶哑。

“以此身此魂,镇压尔等罪人!”

张陵声嘶力竭。

“踏我山河害我民者....”

两人齐声的怒吼。

“受我亡魂,日夜索命!”

林枫站在离火墙五步远的地方,退后半步挡住脸上的热浪。

一条实雅趴在地板上,七窍往外冒血。

他伸出一只手,朝林枫的方向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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