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过来了。

木柱烧得炸裂,碎片带著火星子飞出去,打翻了前排的空椅子。

热浪一拨接一拨地往脸上扑。

林枫退了半步,军靴底子踩在一滩黏糊糊的血上,差点打滑。

一条实雅趴在地板上,还没死透。

砒霜这东西要人命没那么快,尤其是兑进酒里被稀释过。

他满嘴冒黑血,牙缝里全是暗红色的泡沫。

五摄家嫡子的体面和尊严早就不知道丟哪儿去了。

他抓住了林枫的裤脚。

嘴唇翻开一道缝,露出被血染黑的舌头。

眼珠子往上翻。

他在求饶。

五摄家一千三百年的家世,京都御所旁那座比天皇家还老的庭院。

祖上十七代摄政关白传下来的姓氏。

全搁在林枫脚底下了。

林枫抬起军靴。

靴跟落在一条实雅的手背上。

脚尖往下碾了碾。

骨头碎的动静被头顶噼啪炸裂的木樑声盖过去了。

一条实雅张大嘴巴,疼得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林枫脚下没松。

他低头看了一条实雅两秒钟。

这人半个小时前还拿枪指著三十个老百姓的脑袋,逼戏班子跪著唱岛国人爱听的词儿。

杀了老班主还嫌弹壳脏了他的新军靴,拿手帕擦了半天。

林枫把脚挪开。

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一条实雅胸口袋的边角,把那本沾了半干血渍的小册子抽出来。

假药底单。

批號记录、药厂流水帐、陈纪的口供摘要,全夹在里头。

他翻都没翻,手一扬丟进了身后的火墙。

纸张在半空卷了个边,落进火舌根部。

三秒烧没了。

飞灰被热气流卷上天花板,混进黑烟里不见踪影。

一条实雅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还有意识,但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

地上还躺著七八个喝了毒酒的宪兵和佐官,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抽搐。

门口那个宪兵曹长仰面朝天,两眼圆瞪,嘴角掛著一条黑色的血线。

全都死了。

门被从外面撞开。

铁栓崩飞出去砸在墙壁上,烟雾跟著灌进来。

几十个端著三八大盖的宪兵衝进剧院大厅,被里面的场面嚇得楞在原地。

戏台烧成了一堵火墙。

台下横七竖八倒著十来具尸体。

血和呕吐物混在一块,铺了半个地板。

带队的宪兵少佐枪都差点握不稳。

林枫这时候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捂在口鼻上了。

他转身面向衝进来的宪兵。

“保护现场!快救一条大佐!”

他衝到少佐跟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

“通知军医!全部通知!”

“一条大佐是五摄家的人,今天要是死在你的辖区,你全家给他陪葬!”

少佐被吼醒了,回头对著手下嚎了一声冲。

几个宪兵冒著烟尘扑上去拖一条实雅。

两条腿已经软了,人往外拖的时候脑袋在地上磕了一下,嘴里又涌出一大口黑血。

林枫退到侧门边上,让开道。

他没跟出去。

站在原地看著台上那堵火墙,陈桥和张陵的戏服早就烧成了灰。

两个人的轮廓在火焰深处叠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了。

伊堂从后门钻进来,袖子上蹭了一道黑灰。

“將军....”

“封锁周边三条街口。”

“剧院方圆两百米內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

“电话线掐断,不准任何人往外发电报。”

他转过身,看著伊堂。

“定性。反日暴徒投毒,目標是到场的帝国军官。”

“戏班子是有组织的抗日分子,一条大佐以身犯险,不幸遭毒手。”

伊堂张了张嘴。

这套说辞把“內部倾轧”“五摄家夺权”所有方向全堵死了。

现场人证死的死、中毒的中毒,活著的都是林枫的人。

东京在二十四小时內听到的第一个版本就是林枫写的版本。

“去办。”

伊堂转身跑了。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戏台。

他走出剧院侧门,上了吉普车。

引擎响了两下才著。

.....

两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停在剧院废墟外面。

发动机没熄,车灯照在焦黑的断墙上。

一条实孝踩著木屐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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