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车门旁,看了整整一分钟。

剧院正门塌了半边,焦黑的横樑搭在碎砖上头,顺著缝隙还能看见里面的残火。

宪兵在外围拉了警戒线,看到一条实孝的衣著和派头,没人敢拦。

尸体抬出来了。

一条实雅躺在担架上,军医正在抢救。

嘴唇乌紫色,脸上的血管都鼓起来了,人已经死了。

一条实孝走到担架跟前,看了一眼弟弟的脸。

然后转头看烧剩的戏台。

藤原打著黑伞跟在后面。

“他死前要那个女戏子跟他回去。”

藤原压低声音。

“逼人家唱了一齣戏,台上的人往酒壶里下了砒霜。”

一条实孝没说话。

他看著焦黑的木柱根部,脚下踢到一只烧变形的酒壶。

“抗日誌士拼命,不关小林的事?”

一条实孝冷笑了一声。

他蹲下身,从废墟边捡起一块烧剩的红色戏服碎片。

金线还没完全化掉,摸上去烫手。

“抗日誌士。”

他把布片扔掉,站起来。

藤原抬头看他。

一条实孝擦了擦手。

“他身上那本帐本没了。”

“帐本在火里烧掉的,还是被人抽走烧掉的,差別大了。”

藤原没接话。

她听得出这话的意思,小林枫一郎的嫌疑,在一条实孝眼里已经很大了。

一条实孝回到丰田车旁,一只手搭在车顶上。

“统制委员会主任的位子,得换人坐了。”

“以什么名义?”

“不需要名义。”

一条实孝弯腰钻进后座。

“一条家的人死在他的身边,帝国贵族死了,总得有人负责。”

“让贵族院发函,请参谋本部重新审议统制委员会的人事安排。”

藤原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碾过碎玻璃渣,开出了警戒线。

.....

消息传开得比林枫预想的要快。

不是一条实雅的死讯。

是驻华派遣军总司令烟俊六在金陵官邸摔了杯子。

“反日暴徒”投毒,当场毒杀十余名军官和宪兵,宪兵司令本人被毒死。

这不是刺杀,这是打脸。

打的是整个在华日军的脸。

烟俊六把这笔帐记在了军统头上。

他亲自致电沪市特高课,一句话。

“把军统在沪市的网全掀了。”

特高课找来李开峰。

原果党军统东南局电讯督查。

这个名字在特高课的花名册上掛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特高课截获过一段异常的电波信號,频率和军统华东区的跳频模式吻合。

发报者的按键节奏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特徵。

每组密码第四个字符后会多出零点三秒的停顿。

技术分析判断,发报者不是一线外勤,而是专门负责校验密码的技术主管。

这种角色,通常掌握整个区域的通讯密码本。

重金砸下去了。

具体多少钱,特高课的卷宗里写著“特別工作费项目第七號”,没有数字。

李开峰將潜伏在沪市的整张地下组织名单,交给了特高课联络员。

本来准备顺藤摸瓜,但是现在一条实雅死了,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一夜之间,十八部电台被查获。

近百支枪械从各个安全屋的夹壁墙、地板下面、水箱里搜出来。

超过一百名特工被捕。

有抵抗的当场击毙,不抵抗的戴上手銬送进了宪兵队的地牢。

那条从虹口到霞飞路、从南市到浦东的情报线,被人拎起来。

.....

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两天没合眼了。

桌上摊著十一份简报。

都是沪市发回来的。

越看越少,因为能发报的电台越来越少。

最后一份简报是胡珍用备用发报机在四十七秒內拍完的。

“行动队折损过半,已確认阵亡三十七人,被捕六十九人,失联二十余人。”

戴春风把报纸拍在桌上。

毛以言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局座...”

戴春风抬起头看著他。

“杀了他。”

毛以言咽了口唾沫。

沪市行动队已经没人了。

“派谁去。”

“铁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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