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东路军尸事
一道又一道徘徊的身影倒在刀剑下。
『噗嗤——』
枪尖从眼眶刺入,斜向一甩挑断了骨头,灰白的脑液隨之泼洒而出。
“哎......都清理乾净了。”
与杨玄策完成会师的周巡嘆了口气。
“抱著襁褓的女尸,守著屋门的残尸,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死前的最后执念,让这些仅剩的尸鬼做出百態横生的不同之举。
甚至还有不断重复著翻墙动作的尸鬼,似乎是为了逃命......
它傻乎乎地在同一面矮墙的左右两侧来回横跳。
连活人都懒得搭理。
结果还是被甲士用长枪戳死了。
“世间百態啊......”
杨玄策沉默片刻,感慨道。
“但死了就是死了,伟大的、卑微的,死去之后便是一团没有价值的烂肉。”
他抬手拍了拍周巡的肩膀。
“我早就见过的。”
“那些......喊著回家的袍泽,最后还是倒下了......”
“什么?”
周巡不解地看了校尉杨玄策一眼,又看了看正被人拖走的尸体。
他是真的不知道杨玄策口中的旧事是指什么。
杨玄策说的是什么?指的是谁?
周巡突然一愣,像是有了眉目。
......
东路军中也有少数营兵在尸化后,曾经留有理智。
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疲惫。
可以代替驮马,拉车运粮。
它们可以为了一声所谓的军令,扑杀出现在眼前的其它尸鬼,不畏生死,不惧伤痕。
只要戴上面甲,其实这些甲尸除了身上的异味大点儿,基本看不出和其他人的区別。
堪称完美的战爭兵器。
这件事一开始仅限於东路军总兵、校尉一级知晓。
別说周巡这样的百户,即便是许开阳、徐桓那样的屯將,也是不知情的。
杨玄策顺著周巡的目光,一同失神地看著地面那道拖拽留下的印记,缓缓开口。
“你以为那道士当初在抚顺关那么一说,孙总兵为什么就信了?”
“为什么我们这些校尉就信了?”
周巡知道他口中的道士是谁,是真一道人,是在抚顺关分別之后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怪人。
真一道人的一面之词,为什么会信?
正因为他们见过!
东路军一路逃亡,和高丽百姓之间交流甚少。
实际上那些百姓也不敢跟著这些溃逃的官兵。
溃兵的杀伤力绝不逊於瘟疫或是尸鬼。
而且大部分营兵听不懂高丽话,人人自危的时候更没那个閒心去交朋友。
再一个,他们能在半道上碰见的都是千辛万苦才能逃出来的幸运儿。
即便碰上几个尸化后仍以逃命为执念的奇葩,谁又能看得出来?
那种执念之尸只会循著本能,远远的躲著他们这支官兵。
过了鸭绿江之后,又是宽甸卫大片的无人区,很少碰上活人。
但在这期间或是之前,逃亡的东路军中却是不乏有人受创染疫......
大部分当然是在泣血阶段就被其他人送上了路。
小部分人恰巧在晚上的睡梦中尸化,在营地闹出些或大或小的乱子,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歷经大乱,后来有些人睡觉都得睁著眼。
好在这些內部的乱子並未酿成更大规模的营啸,就被平息了。
但是这之中有些特例......罕见的特例。
杨玄策解释道,“第一例就是校尉,姓王。”
他撇了一眼周巡。
“不过你也知道,他死了。”
周巡点了点头,脑子里下意识回想了一遍,很快就把这个倒霉蛋对上了號。
姓王,还是校尉。
东路军一共才五位校尉,姓王的就那么一位,周巡作为百户就算不熟也都该认识。
不过此刻纠结於死人的身份也没什么用处。
东路军在逃亡路上折了三个校尉,也不差那一个姓王的。
只听杨玄策继续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染的疫,反正就是倒霉吧。”
“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泣血,没救了!可他的亲兵死守著,不愿意交人。”
周巡能够想像那种场面。
家丁和家主,是深度绑定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家主死了,家丁活著......也离死不远。
就算回了家,也没法跟族里交代。
所以哪怕家主染了可怕的尸疫,他们还是会怀揣著万分之一的侥倖,拖到最后。
只要家主还没咽气,他们就没有放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