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徘徊的身影倒在刀剑下。

『噗嗤——』

枪尖从眼眶刺入,斜向一甩挑断了骨头,灰白的脑液隨之泼洒而出。

“哎......都清理乾净了。”

与杨玄策完成会师的周巡嘆了口气。

“抱著襁褓的女尸,守著屋门的残尸,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死前的最后执念,让这些仅剩的尸鬼做出百態横生的不同之举。

甚至还有不断重复著翻墙动作的尸鬼,似乎是为了逃命......

它傻乎乎地在同一面矮墙的左右两侧来回横跳。

连活人都懒得搭理。

结果还是被甲士用长枪戳死了。

“世间百態啊......”

杨玄策沉默片刻,感慨道。

“但死了就是死了,伟大的、卑微的,死去之后便是一团没有价值的烂肉。”

他抬手拍了拍周巡的肩膀。

“我早就见过的。”

“那些......喊著回家的袍泽,最后还是倒下了......”

“什么?”

周巡不解地看了校尉杨玄策一眼,又看了看正被人拖走的尸体。

他是真的不知道杨玄策口中的旧事是指什么。

杨玄策说的是什么?指的是谁?

周巡突然一愣,像是有了眉目。

......

东路军中也有少数营兵在尸化后,曾经留有理智。

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疲惫。

可以代替驮马,拉车运粮。

它们可以为了一声所谓的军令,扑杀出现在眼前的其它尸鬼,不畏生死,不惧伤痕。

只要戴上面甲,其实这些甲尸除了身上的异味大点儿,基本看不出和其他人的区別。

堪称完美的战爭兵器。

这件事一开始仅限於东路军总兵、校尉一级知晓。

別说周巡这样的百户,即便是许开阳、徐桓那样的屯將,也是不知情的。

杨玄策顺著周巡的目光,一同失神地看著地面那道拖拽留下的印记,缓缓开口。

“你以为那道士当初在抚顺关那么一说,孙总兵为什么就信了?”

“为什么我们这些校尉就信了?”

周巡知道他口中的道士是谁,是真一道人,是在抚顺关分別之后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怪人。

真一道人的一面之词,为什么会信?

正因为他们见过!

东路军一路逃亡,和高丽百姓之间交流甚少。

实际上那些百姓也不敢跟著这些溃逃的官兵。

溃兵的杀伤力绝不逊於瘟疫或是尸鬼。

而且大部分营兵听不懂高丽话,人人自危的时候更没那个閒心去交朋友。

再一个,他们能在半道上碰见的都是千辛万苦才能逃出来的幸运儿。

即便碰上几个尸化后仍以逃命为执念的奇葩,谁又能看得出来?

那种执念之尸只会循著本能,远远的躲著他们这支官兵。

过了鸭绿江之后,又是宽甸卫大片的无人区,很少碰上活人。

但在这期间或是之前,逃亡的东路军中却是不乏有人受创染疫......

大部分当然是在泣血阶段就被其他人送上了路。

小部分人恰巧在晚上的睡梦中尸化,在营地闹出些或大或小的乱子,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歷经大乱,后来有些人睡觉都得睁著眼。

好在这些內部的乱子並未酿成更大规模的营啸,就被平息了。

但是这之中有些特例......罕见的特例。

杨玄策解释道,“第一例就是校尉,姓王。”

他撇了一眼周巡。

“不过你也知道,他死了。”

周巡点了点头,脑子里下意识回想了一遍,很快就把这个倒霉蛋对上了號。

姓王,还是校尉。

东路军一共才五位校尉,姓王的就那么一位,周巡作为百户就算不熟也都该认识。

不过此刻纠结於死人的身份也没什么用处。

东路军在逃亡路上折了三个校尉,也不差那一个姓王的。

只听杨玄策继续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染的疫,反正就是倒霉吧。”

“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泣血,没救了!可他的亲兵死守著,不愿意交人。”

周巡能够想像那种场面。

家丁和家主,是深度绑定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家主死了,家丁活著......也离死不远。

就算回了家,也没法跟族里交代。

所以哪怕家主染了可怕的尸疫,他们还是会怀揣著万分之一的侥倖,拖到最后。

只要家主还没咽气,他们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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