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这生意,能做!
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顾客挤到跟前,看著空荡荡的桌子,满脸的懊恼:
“这就……卖完了?咋不留点儿呢!”
这架势,把沈大山一家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做滷菜生意是细水长流,哪见过这样抢手的光景?
沈玉玲激动得紧紧攥住周海洋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惊喜:
“海洋,你看见了吗?这么快……全卖光了!”
“看见了。”
周海洋反握住她微凉的手:
“货好是根本,也得是阿爸阿娘和大嫂会张罗,摆在这路口,识货的人自然就来了。”
沈玉涛也回过神,一拍大腿:
“阿爸,屋里还有小两百斤呢!我看也別留了,全搬出来吧!这行情,留著自己吃太亏了!”
沈大山当机立断,烟杆往腰后一別:
“搬!都搬出来!这么好的销路,自己还尝什么鲜,全换成钱才是正经!”
那些正懊悔没买著的顾客一听还有货,立刻又围拢过来,眼巴巴等著。
这一下更是出乎意料。
两百多斤乾货再次摆上,不到两个钟头,又卖了个精光。
到最后,连簸箕角落里那些品相稍差些的碎虾干、小杂鱼,都被人拣走了。
沈大山看著空空如也的麻袋和桌上散落的盐粒,忍不住呵呵笑出声,皱纹里都透著畅快:
“干了这么多年买卖,头一回见一样东西这么抢手,跟不要钱似的。”
他转头看向正在拢钱的王红霞。
“老伴儿,拢拢数,看今天进帐多少?”
王红霞把收来的钱仔细地理顺、叠好,手指沾著唾沫,一张张点过去。
越点,她眼睛越亮,到最后,声音都带著点不敢置信的飘忽:
“皮皮虾干……卖了四十斤上下,黄占、青占鱼乾差不多一百斤,还有些小杂鱼、银鱼乾几十斤……”
她抬起头,环视著家里人,慢慢报出总数:“统共……卖了两千一百多块。乖乖,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啊……”
“嘶——”沈玉涛倒抽一口凉气,才颤著声问周海洋,“海洋,这……这成本大概是多少?你別瞒著,跟哥说实话。”
周海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海上开销大,晒制也费工,但他没往高了说:
“皮皮虾,三斤多鲜货出一斤乾货,算上出海的油钱、冰钱、人工,还有盐、柴火这些,一斤虾干成本合到十八块左右。”
“青占、黄占鱼,鲜货码头收七八毛一斤,也是三斤晒一斤,加上杂七杂八,一斤鱼乾成本两块四出头。”
“其他小杂鱼成本更低些,统共算它两百块吧!”
他顿了顿,给出个大概总数:
“五十斤虾干,成本九百块。一百斤鱼乾,成本二百四。杂鱼算两百。总成本一千三上下。”
“这么算下来,利润……大概八百块左右。”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煤球炉子里偶尔爆开的细小噼啪声。
沈玉玲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圆圆的。
沈大山捏著烟杆的手停在半空,一截长长的菸灰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八……八百……”
刘莉喃喃地重复,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数字的含义。
这差不多是沈玉涛那个滷菜摊子忙活两个月的纯利了。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菸捲上的火光隨著他吸气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沉稳下来,带著决断:
“这生意,能做!”
他看向周海洋,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认真:
“你回去后,抓紧时间,能晒多少晒多少。晒好了,就让玉涛在这边铺子里帮你卖。路子算是趟开了。”
“好。”周海洋郑重点头,“我回去就跟大哥、胖子他们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定了章程,再儘快跟你们通气。”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妇女们嘰嘰喳喳的说笑声。
门帘被哗啦掀开,几个熟悉的面孔探进头来,都是和王红霞常在一块嘮嗑的街坊老姐妹。
“阿霞!听说你家女婿带了老好的海货乾货来?还有没有剩?给我们也分点!”
为首的李婶嗓门最大。
王红霞连忙起身,又是得意又是遗憾地拍著手:“哎呀呀,你们这几个老货,来晚啦!刚刚最后一斤都让人包圆了,一点没剩!”
“啊呀!我就说嘛!”李婶捶胸顿足,“下午瞧见好多人围在你家铺子门口,我还当是抢滷菜呢!真是错过好事了!”
另一个张婶不甘心,凑到桌前,眼睛往空簸箕里使劲瞅,那里只剩下些虾须和零星的鱼鳞。
“阿霞啊,还是你有福气,女婿是正经闯海人,想吃口好的自家就能晒。”
“下次,下次一定让他多晒些,好歹卖给我们一点嘛!价钱好说!”
王红霞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
“放心!海洋说了,回去就抓紧再晒一批。等晒好了带过来,一准儿给你们留!到时候可早点来!”
“那感情好!说定了啊!”
几个婶子这才转懊恼为欢喜,目光又齐刷刷落到周海洋身上,嘖嘖称讚。
“看看人家这女婿,多出息!”
“玉玲好福气啊,以后等著享福吧!”
沈玉玲抿著嘴笑,脸上泛著光,悄悄捏了捏周海洋的手指。
沈大山虽然没说话,但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沈玉涛也跟著憨笑,与有荣焉。
等街坊们说说笑笑地散了,王红霞把桌上那堆钱重新仔细点了一遍,用旧报纸包好,捲成一个扎实的小卷,郑重地递给周海洋:
“这些钱,你们拿著。”
周海洋和沈玉玲刚要开口推辞,就被王红霞板著脸打断了。
“拿著!”她语气严肃,不容置疑,“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我们帮著卖了,哪有收钱的道理?下回来,给我们捎点鲜货就行。”
“你阿爸上次吃过一次朋友调回来的清蒸石斑,念叨了好些天,说那个鲜甜味,馆子里都吃不著。”
“下次你出海,要是撞大运捕到石斑,不拘大小,带两条新鲜的过来就成。”
周海洋看著丈母娘眼角的皱纹和不容分说的神色,又看看老丈人虽然没说话但隱隱含著期待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
他终於接过那捲带著体温的钱。
“行,阿爸阿娘,那我就不推了。下次我一定留心,有好石斑,肯定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