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开口了,声音自带一股锋锐之意,仿佛能將人割碎裂。

隨后,他无视了镇武司眾人,把膝上的剑拿起来,慢慢拔剑出鞘……

剑身很窄,剑刃上有几道很浅的锈跡,看起来就是一块磨薄了的铁片。

剑尖指向季苍,剑身映出季苍俊逸的面容。

“天下人都说你是千古无二的大宗师……”

“我师兄说,万剑山举派撤入深山,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暂避你的锋芒……”

他把“暂避”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沉默片刻。

“不管说得多好听,逃就是逃。”

“我练了一辈子剑,寧可死在剑下,也不逃。”

他抬起眼,眼底全是剑意淬出的寒芒。

“我剑十三,修剑六十余载。”

“此生不求长生,不求无敌,只求……一剑通明!”

季苍从容地听完后,颇为认可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侧身对旁边的镇武卫招招手。

那镇武卫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万剑山立派千二百载,作孽盈篇,擢髮难数。”

“其圈地两州,傲视朝廷,私设律税。”

“苛征『剑税』,民不聊生,佃户鬻儿卖女以偿租,更有强掳民女上山充作“剑侍”者。”

“剑侍一去无回,乱葬岗枯骨累累,皆经脉尽废,冻毙荒野。”

“为令弟子斩尘缘、通剑心,竟代其屠尽亲族,卷宗所载三百余起,有弟子双亲手足尽丧,亦有妻儿三口同诛。”

“此皆万剑山所谓“斩尘缘,剑心通明”之谬论。”

“弟子下山妄杀无辜,竟称『剑心无悔』。”

“曾有无知狂徒,三番妄动,屠戮百姓三十余人。”

“万剑山仅將其禁闭后山三载,期满释出,反夸其剑法大进,视人命如草芥,实乃丧尽天良。”

镇武卫把卷宗合上,退后一步。

剑十三握著剑的手纹丝不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沉默著,剑尖依旧指著季苍,没有下垂一丝一毫。

他面上的胡茬在风里轻轻抖动,眼底的剑意没有减弱半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官道上的风都停了。

“老夫对的是手中剑,不是你们这些条条框框。”

他的声音更凌厉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剑刃上磨出来的,带著一往无前的意志。

“我剑十三,修剑六十余载……”

“武道崩塌,我剑十三,唯有一剑,可搬山,倒海,降妖,镇……”

魔君大人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是一拳。

噗嗤——

这一拳不似之前那般摧山倒岳、气势澎湃,只是平平无奇,没有丝毫气势外泄。

甚至连马都没下,仿佛只是挥手威胁一番。

但在剑十三眼中,却是……天倾之重!

他还站在路中间,剑还指著季苍。

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崩解。

握著剑的手指最先碎裂,碎成齏粉,齏粉飘散在日光里泛著细碎的铁色寒芒。

然后是小臂、肩膀、胸膛、头颅……

整个人化作一蓬极细的血雾,被官道上的风卷著往后飘了很远……

那柄铁片般的窄剑掉在地上,剑身上那几道很浅的锈跡被血雾染成了红玉一般的诱人光泽。

“大家都是练武的莽夫……”

“兵器不过是杀人器具……”

“怎么偏偏就你们这些个所谓『剑修』……”

“用个剑器,还给用出优越感来了?”

他把目光从断剑上移开,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

“真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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