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会从自己的兄长、帝国皇帝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言辞——哪怕她心里也是如此揣测的,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序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轻鬆表情。

“你……”

“很奇怪吗?”序黎將印章放下,双手交叠在腹前,“朕是帝王。零,朕同你一样,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她——朕得不到。”

“那一个月,我试了很多次,请她喝茶,陪她散步,同她谈心,聊军事策略,聊治国方略,聊一切她感兴趣的话题,和她一起种薄荷,又借討论协议的名义把她留在书房……而无论我做了多少,费了多少心思,她永远都只会问我,协议什么时候能签署。”

序黎低低笑了一声。

“而当我意识到,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无法打动她之后……我开始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了。”

序黎靠进椅背,银色长髮从肩头滑落,华丽帝王服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的表情依旧温和而风轻云淡,但瞳孔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某种阴暗的物质浮了上来。

——他终於无法忍受心底蠢蠢欲动的欲望,让人在她的住处每一个房间都装了监控,除了淋浴房。

他看著她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看书,几点写字。知道她早上习惯先喝一杯温水,知道她看书的时候会把头髮拨到耳后,知道她写字时喜欢先把墨研得很浓很浓,知道她午睡过后其实会发一会儿呆。

他安装监控的举动並没有引起温尔莱太多反应。她大概以为,这只是帝国出於防止她向联邦泄露机密的考量。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监控后,是一个帝王晦暗而痴迷的注视。

她更加不会知道,她穿过的衣服,是经他的手清洗,她睡过的床单被套,每日都会换新——而她用过的,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他没有真正碰过她。

这是他在深夜独坐时反覆对自己说的、唯一的、薄如蝉翼的遮羞布。

而那时,监控画面的光幽蓝地打在他脸上,他看著她翻过一页书,看著她端起水杯,看著她抬手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拆解成慢镜头,在脑子里反覆回放。他知道自己在下沉,但他不想被捞起来。

——他的確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態。

皇宫里初见的第一眼,序黎便对那个张扬恣意的少女生了好感,即使明知对方是妹妹看中的人。而与好感並携而来的,是无法掩藏的欲望。

他是帝王,整个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已从妹妹口中依稀辨得眼前人的性格,但他还是隨心而发,言谈间也並不遮掩,甚至失了分寸体面。

温尔莱从帝国离开后,序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心意之深。於是九年前,卡戎边境协议之时,他对序零的意图洞若观火,却有意无意地推动,逼得温尔莱来到帝国,同自己再次见面。

帝国皇宫的那一个月,是他用了卑劣的手段偷来的。

他在自己的寢殿里放置一个暗柜,收藏她用过的所有东西。喝过的杯子、写废的宣纸,落下的头髮、睡过的枕头、穿过的衣服……

他以为,来日方长,总有再相见的时候。

然后他就等到了温尔莱叛逃的讯息,轰动整个星际。

序零同伦道夫签订联姻合约,他知道,除开私慾,序零也是想救她——倘若联邦已无容身之处,帝国便是她的退路。

可惜,温尔莱想做的事情,没有人拦得住。

那一场终战,也葬送了序黎最后的幻想。

此刻,序黎回过头,望著自己的妹妹,眼神里一派清明,“零,我比你早很多年就知道——她的意志,无法勉强。朕认了,你不认。”

序零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从指缝间蔓延开来,“你认了,你就甘心吗?”

“不甘心。”序黎坦然而笑,“朕当然不甘心,朕会一直不甘心到死。但朕不会用药让她留下,朕至少保留了她清醒时拒绝朕的权利。”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光幕,直直落在序零脸上,“你呢?”

“你追了她这么多年,又等了那么多年,五年无望的时光……你连让她自己选择都不敢么?”

序零眉眼阴翳,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敢吗?”序黎问。

舰桥上循环系统轻微地嗡鸣,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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