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尔莱走出去的时候,暮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小七蹲在洞口,金色光纹还在它身上闪烁著,小小的身体已经比她进去时长大了不少。它抬起头,一张脸粉雕玉琢,瓷娃娃似的,黑眸明亮,伸出手轻轻攥著温尔莱的衣角。

它轻声说,“你终於回来了。”

温尔莱笑著揉了揉它的头髮。

温暖的乳白色光芒闪烁,缓缓注入小七的身体,那些不断游走的金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隱藏起来。它头上的两根触角微微一颤,也跟著缩了回去。

……

船舰在光雾边缘已经停了很久。

白砚秋站在舷窗前,手指攥著窗沿。

焦向明双手插兜,在旁边来回踱步,回头问,“多久了?”

闻永思看了一眼计时器,“四个小时零八分钟。”

舰桥上又安静了下来。

序黎靠在走廊的舱壁上,银灰色长髮垂落在肩头,手里端著一杯茶水,问在操控台前的越昂之,“『看到』什么了吗?”

越昂之双手揉按著太阳穴,摇头,“看不到。”

这种感觉像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雾太浓,看不见底也听不见回声。

序黎偏头打量他,“你的精神状態不太好。”

越昂之简单“嗯”一声,序黎便也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焦向明焦躁地抓了抓头髮,兜里的光脑不断震动,她掏出来匆匆看了一眼,忽然眼神定住,抬头看向越昂之,“越上將,你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不,找元帅吗?”

越昂之当然知道。

温尔莱的光脑还没配置,知道是温尔莱是杜莱的人,联繫不上她;不知道是她的人,只能来联繫他探听口风,因此这几天,他光脑的震动就没有消停过。

但他心悬一线,神经绷成隨时会崩断的弦,根本无暇顾及。

思及此,越昂之忍著头疼拿出光脑,正要打开——

就在这时,一道裂缝从光雾深处撕开。

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一层层向两侧推开,星空从缝隙间漏出来,一道身影隱隱绰绰地走出。

白光从裂缝尽头涌出,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眉骨的弧线在雾中浮现,像山脊从云海里露出,黑眸浩瀚,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

所有人都愣了愣。

白砚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她强行忍住胸腔里的激动之情:“是、是元帅!”焦向明停止了踱步,微微瞠目,继而畅快地笑起来;容令白和闻永思同样也先是一愣,隨即放鬆地露出笑容。

序黎银灰色瞳孔里映出那道身影,他低低笑了一声,“小莱。”

越昂之则撑著操控台,光脑还在不停振动,他无暇去看,只专注凝视著那张脸,感受著心臟砰砰直跳。

在这安静中,温尔莱缓缓走近。当她的身形全部显现,大家才发现她手边还牵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小孩子,粉雕玉琢的容顏,大概五六的模样,一双黑眸像水洗过的星,澄澈明亮,像极了温尔莱的眼睛。

温尔莱见大家还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微微一笑,“没见过?”

白砚秋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她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糊不清,“元帅!”

她喊了一声,难以自抑地上前两步,又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有些踌躇地停在原地。

温尔莱嘴角弯起,上前一步环抱住白砚秋,她没有错过对方眼底的青黑和疲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辛苦了,我回来了。”

白砚秋的脸埋进温尔莱的肩头,先是愣了一瞬,接著忽然小声啜泣起来,哭声越来越大,仿佛收不住,最终演变为放声大哭。她的声音歇斯底里,似乎要將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尽。

她等这一刻,等了五年。

漫长的等待、无望的实验、强撑的坚持……这五年里所有的付出和自我怀疑、所有的愧悔和压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然。

她终於不用再带著毫无结果的结果回到军科院,不用去面对那沉默到窒息的氛围,以及小组里十几个人失望的表情。

想到这,她忽然又大笑起来,脸上悲喜交杂,泪水与笑声交织,狼狈又心酸,近乎脱力。

焦向明不忍地瞥过头,掩饰眼底触动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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