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面色沉痛,压低声音道:“怕是不行了,军医说,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督军一直念叨您,说不见您一面,死不瞑目。”

王九金把马韁绳扔给卫兵,大步跨进督军府。四女跟在后面。

穿过前院,穿过正厅,到了后院的臥房。臥房门口站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正摇头嘆气,看见王九金来了,军医赶紧让开路。

吴金丰躺在床上,不过几个月没见,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原本胖乎乎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深陷进眼眶里,颧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发白。

他裹著厚厚的棉被,身子却在不停地发抖,额头上全是虚汗。

床头柜上摆著药碗和半碗没喝完的参汤,地上一只痰盂,里面全是带血的痰。

“大哥……你来了……”

吴金丰看见王九金,凹陷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快灭的油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他想坐起来,可两条胳膊撑著床板抖了半天,愣是撑不起自己的身子。

王九金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別动,躺著。”

吴金丰大口喘了几口气,朝门口的军医和副官摆了摆手,那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五根手指跟五根干树枝似的。

他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都出去……全都出去……我跟大哥有话说……”

军医和副官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盏煤油灯在床头柜上亮著,灯火苗微微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吴金丰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握住王九金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凸出,握在王九金手心里像握了一把乾柴。

王九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上微弱地跳著,一下,一下,又慢又飘。

“大哥……我这次是真不行了……”

吴金丰眼眶一红,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乾瘪的脸颊淌进耳朵里。

“那十几个日本娘们……太会玩了……各种花样层出不穷……我他妈活活把自己玩死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痉挛,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继续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认了你这个大哥……要不是你,我吴金丰也当不了大帅……”

王九金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吴金丰又咳了几声,喘匀了气,盯著王九金的眼睛,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我死了以后……青省这摊子就交给你了……三个师,全给你,换別人我不放心,只有你……只有你能扛得住……”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王九金的手,指甲都掐进他手背里了,眼睛里忽然燃起一团火,那是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一点力气。

“大哥……你答应我……青省的百姓……別让他们落在鬼子手里……”

王九金沉默了好一会儿。

煤油灯的灯火苗微微晃动著,把吴金丰那张瘦脱了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握住吴金丰的手,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放心,青省,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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