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色麵包车在愚园路138號弄堂口剎住。

车门被推开,胶鞋踩下来。十几个男人钻出车厢,手里拎著水管、铁链、片刀。

灰夹克男站在阴沟盖旁,皮鞋尖碾灭半根洋菸。他抬头看著恆丰祥紧闭的红漆大门,朝身后抬了抬手。

光头强走在最前头。

他右手腕缠著厚纱布,吊在胸前,左手提著一根自来水管。

两个月前,他那只手被老泥在阴沉木柜檯暗格里折断。

骨头刚接上,夜里还疼得睡醒。

这口气,他咽得下去才有鬼。

“给我砸。”

光头强往地上啐了一口,水管砸在铜门环上。

当!

黄铜撞击木板,爆响在逼仄的弄堂里炸开。

光头强抬脚踹门。

“老泥!躲在乌龟壳里当缩头王八算什么本事?”

光头强隔著门板叫囂。

“上回老子在这儿吃了亏,今天连你这双老爪子一起剁下来餵狗!”

铺面里头黑灯瞎火。

阴沉木柜檯稳稳噹噹卡在正中,透著一股森冷的黑光。

柜檯后面,老泥靠墙站著。

他手里攥著一把生铁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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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尺子跟了他半辈子,量过木料,划过榫口,也敲断过人的腕骨。边角磨得发亮,割肉很顺手。

外头又骂了两句。

老泥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台子是百年阴沉木。”老泥的声音粗哑乾涩,干树皮刮在砂纸上一般。

“你只管拿你那颗滷蛋脑袋撞撞看,试试是你头骨硬,还是我这木头硬。”

光头强气得脸胀红,水管又砸上门板。

“老东西,你嘴还硬!”

灰夹克男走上前,一把按住他。

“跟个看门狗耗什么?”

灰夹克男视线扫过两侧高墙。

“带四个人去封后弄堂。手脚麻利点。带上铁链子,把后门死死锁住。今晚这铺子里的人,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光头强立刻点人头。

五个穿胶鞋的打手提著傢伙,借著阴影往弄堂后头绕。

一楼披屋的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宋明远探出头,手里捏著半截蜡烛。

“老泥。”

他声音压低。

“后弄堂过去五个。胶鞋,铁链,片刀。他们想把咱困在里头。”

老泥侧过脸。

“宋先生,回屋。”

“通天井那道门插死。顶门槓压上。今晚外头谁喊救命,你也別开。”

宋明远扶了扶眼镜,没再多问。

退回屋里。

他摸黑走到红木八仙桌旁,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只旧牛皮信封。

里面装著林家的房契、手稿,还有林怀秋留下的一页瘦金体残纸。

他趴在地上,用螺丝刀撬开一块鬆动的地板,把信封平平整整塞进缝隙深处。

“怀秋,你拿命守下来的东西,老宋替你再守一晚。”

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

大门撞不开,光头强的手下开始砸窗户。

两把铁杴顺著窗户缝卡进去,用力別撬铁护栏。

窗框上的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劈啪声。

一条胳膊顺著缝隙伸进来,试图摸向內侧的插销。

老泥弯腰,从柜檯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枚三斤重的生铁秤砣。

他垫步上前,手臂肌肉暴起,铁秤砣带著风声对准那条胳膊狠砸下去。

生铁死死磕在黄花梨木窗框上。

“啊!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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