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电话亭响三下,蛇先伸头
停。
又响两下。
那边接了。
灰夹克男喉结滚动,第一句话差点卡住。
远处,老莫咳了一声。
灰夹克男咬住菸嘴,开口。
“潮水平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年男声。
“看货。”
灰夹克男握紧话筒。
“铺子封了,人跑了。”
“谁跑了?”
“林家女人。”
电话那头顿了顿。
“带什么?”
灰夹克男按著胸口那张纸。
“带帐,去找周安国。”
“帐出铺了?”
灰夹克男额头汗冒出来。
“嗯,出了。”
“老泥呢?”
“老泥不见了。宋教授病在披屋。铺里空了大半。”
对方声音沉下去。
“双鱼扣在哪?”
灰夹克男手一抖,话筒碰到玻璃。
咚的一声。
电话亭老板抬头看他。
老莫手里的废报纸翻了一页。
灰夹克男赶紧补。
“扣没在铺里。”
电话那头问得更快。
“在林家女人身上?”
灰夹克男照著林玉莲教的停了一下。
“嗯,她带走了。”
“几个人?”
“陈大炮,林家女人,还有老莫。”
“方向?”
“市局。找周安国。”
电话那头静了。
灰夹克男额头汗落到下巴。
他咬住菸嘴,等对方掛断。
那老年男声又响起。
“帐不能过夜,货不能见光。”
灰夹克男眼皮一跳。
这话他从没听过。
电话掛断。
嘟声钻进耳朵。
灰夹克男站在亭里,腿软得要靠著玻璃才稳住。
老莫没看他。
他盯的是隔壁第二个电话亭。
那里,一个提旧公文包的中年人推门出来。
中年人穿灰中山装,头髮梳得很齐,公文包边角蹭著蓝蜡印,走路时左肩略低。
他没有回头,顺著人群往法租界旧路方向走。
老莫收起废报纸,拐杖点地。
一步。
两步。
卖烟小贩抬头看了一眼。
老莫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张旧报纸,骂骂咧咧。
“谁家的破纸,也不卖钱。”
中年人加快脚步。
老莫也慢了半步。
跟得太紧,蛇缩头。
跟得太松,蛇进洞。
陈大炮以前教过,盯人跟熬汤一个理,火大糊锅,火小腥气压不住。
中年人拐进弄堂,撞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学徒。
公文包磕在车把上。
啪。
一盒火柴掉在地上。
中年人弯腰去捡,手刚碰到,又停了。
他看见弄堂口有巡警走过。
他转身走了。
老莫走过去,拿拐杖头把火柴盒勾到脚边。
火柴盒背面贴著一张单位食堂餐票。
红章糊了一半。
只剩一个字清楚。
奉。
老莫把火柴盒收进袖口。
远处,中年人钻进一辆黄鱼车旁的人堆里。
人堆太密,硬追会惊线。
老莫收住脚,转身买了半包飞马烟,又在报刊亭旧报纸边上划了一道。
消息往愚园路传。
恆丰祥后院。
陈大炮坐在井台边,手里捏著那半根没点完的三五牌洋菸。
林玉莲站在桌前,把证物袋摆好。
灰夹克男被老莫带回来时,脸色像糙纸。
他一进门就跪下。
“陈爷,我按您说的讲了。一个字都没错。”
陈大炮抬眼。
“对方问啥?”
灰夹克男连忙复述。
“双鱼扣在哪,帐出没出铺,老泥还守不守柜檯,几个人,往哪去。”
林玉莲一字一句记下。
陈大炮问:“最后一句呢?”
灰夹克男声音发低。
“帐不能过夜,货不能见光。”
宋明远刚从披屋出来。
听见这句,他手里的茶杯磕在门框上,茶水洒了半袖。
老泥猛地抬头。
“宋教授?”
宋明远扶著门框,脸色发白。
“这话,严鹤年当年常说。”
林玉莲的笔尖停在纸上。
陈大炮看向宋明远。
“你確定?”
宋明远点头,喉咙发紧。
“当年,资华號出事前一晚,怀秋和严鹤年在后堂爭过一次。严鹤年摔了茶盏,说的就是这句。”
“帐不能过夜,货不能见光。”
林玉莲的手慢慢按住衣襟。
陈大炮从怀里取出老莫带回的火柴盒。
他把背面的餐票撕下,摊在桌上。
红章糊了半边。
那个“奉”字压在票角。
林玉莲低声念。
“奉。”
老泥咬牙。
“严奉山。”
陈大炮把三五牌洋菸掐断,扔进水盆。
“虹口电话线,蓝蜡公文包,严办车,奉字餐票。”
他拍了拍腰后的杀猪刀。
“双鱼扣在老子这儿。蛇要咬,就让它先磕一口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