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四个字要单独编號。”

“编。”

“奉山二號,来源工商旧封条借阅登记,疑似严奉山办公室內部代號。”

周安国赞了一句。

“林掌柜这行写得准。”

陈大炮斜他。

“小安子,少夸。夸多了,她又要熬夜。”

林玉莲没抬头。

“爸,我今晚本来就要熬。”

陈大炮剥蒜的手停住。

“谁准的?”

林玉莲把证物袋排好。

“我是掌柜。有人冲恆丰祥来,我得在。”

老泥低声道:“少东家,今晚他们真来,铺里会见血。”

林玉莲把双鱼扣隔著衣襟按了一下。

“林家的柜檯,从前挡过枪口。我站在后间记动静,算轻的。”

陈大炮抬眼看她。

屋里几个男人都没开口。

林玉莲这话,轻,可压住了整间屋。

陈大炮把蒜碗推到一边。

“你留后间。”

林玉莲刚要点头。

陈大炮接著说:“门开半扇。老子一抬头,得看见你。”

林玉莲应下。

“行。”

周安国看了看两人,合上本子。

“我派两组人。前弄堂一组,后弄堂一组。老宅地沟入口也要封。”

老泥却咳了一声。

“周组长,地沟不能全封。”

周安国看他。

“理由。”

老泥走到阴沉木柜檯前,手掌压在柜檯边。

“林家老宅做联络站那几年,地下留过暗门。全封,蛇就改路。放一条路,才能让它钻进咱们锅里。”

陈大炮乐了。

“老泥,这话有点炊事班味儿。”

老泥没笑。

“老爷当年留的暗门,进得来,也出得去。可有一道关门法,只有我和老爷知道。”

宋明远闭了闭眼。

“怀秋提过。说那道门,给叛徒准备。”

林玉莲的笔停在纸上。

“我爹早就防著严鹤年?”

宋明远看著她。

“怀秋重情,可他糊涂得很少。资华號出事后,他开始防身边人。”

陈大炮把杀猪刀拿起,刀背磕了下桌沿。

“那今晚就用林怀秋的门,夹严老狗的尾巴。”

前铺忽然传来老黑的低吼。

老莫进来时,手里拿著半包三五牌洋菸。

他把烟放到桌上。

又放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

今晚取货。

周安国拿起纸条。

“哪来的?”

老莫说:“烟摊小贩跑了。摊子还在,烟盒摆得整齐。钱匣空了。”

陈大炮问:“人啥时候走的?”

“张副局长电话来前后。”

林玉莲接过纸条,用白手套捏住边角。

“字是铅笔写的。纸边有油印味,像从旧錶格上撕的。”

老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他们以为双鱼扣和旧帐还在地窖。”

周安国问:“取货,指帐?”

陈大炮摇头。

“帐是明饵。双鱼扣是香饵。今晚来的,想一锅端。”

老莫低声说:“烟摊小贩熟路,他可能知道后弄堂下水口。”

陈大炮看向老泥。

“地沟能走几个人?”

老泥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成年男人。弯腰走,十分钟到柜檯底下。”

周安国立刻安排。

“老沈守前门。老班长,你的人守柜檯。老莫跟我去后弄堂下水口。”

陈大炮摆手。

“老莫跟你,蛇会闻出火药味。”

老莫看他。

陈大炮说:“你进地沟。”

老莫点头,半句废话也省了。

周安国皱眉。

“地沟窄,万一对方带枪?”

老莫把拐杖靠墙,从靴筒里抽出短刀。

“窄,枪抬得慢。刀好使。”

陈大炮骂了一句。

“你小子说话比棺材板还省。”

老莫把短刀收回去。

“够用。”

林玉莲把“今晚取货”编號,放进新袋。

她看向陈大炮。

“爸,若奉山二號今晚露面,能不能活捉?”

陈大炮盯著纸袋。

“能开口就活。不开口,留手。”

周安国立刻补一句。

“我在现场,按程序。”

陈大炮瞥他。

“知道,知道。你这程序两个字,比我孙子奶瓶还离不开手。”

屋里紧绷的气鬆了一下。

林玉莲却没笑。

她把本子翻到新页。

“一九八四年,恆丰祥夜防记录。参与人,陈大炮,周安国,老莫,老泥,宋明远,林玉莲。”

陈大炮看她写完。

“把你名字划后面。”

林玉莲抬头。

“为什么?”

“你是掌柜,掌柜压轴。”

老泥低声说:“少东家,压轴得站得住。”

林玉莲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写在最后。

“我站得住。”

夜色压进弄堂。

恆丰祥前铺照常亮灯。

鱼丸锅摆在柜檯旁,水汽一阵阵往上冒。

街坊买完东西,谁也没多问,只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老沈穿著便衣,靠在对面墙根吃烧饼。

周安国坐在披屋里,录音机压在膝上。

林玉莲在后间,门开半扇,灯只点一盏。

陈大炮坐在柜檯旁,手边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把杀猪刀。

他看著那碗粥,嘀咕。

“严老狗今晚要是进门,先喝粥。上路也別空著肚子。”

老泥蹲到阴沉木柜檯下。

他用铁尺撬开一块青砖。

砖下,有一截锈铁链。

铁链另一头连著墙根暗槽。

老泥把铁链握住,手背青筋鼓起。

他对著柜檯低声说:

“老爷,今晚借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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