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的手指捏著信封的边缘。

二十三年。

如果不是老街面临拆迁,如果不是他在废品站卖了三块五毛钱顺著这条路走过来。

这些属於调查队的最后影像。

就会和这家照相馆一起被当作垃圾烧毁。

这就是宿命。

他没有再犹豫,从帆布包的侧兜里摸出老韩送的那把生锈的老虎钳。

用钳子尖轻轻挑开了信封的封口。

直播间的屏幕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没人发弹幕。

所有人都在盯著许安手里的信封。

信封里装著一沓冲印好的彩色相片。

还有一小卷捲成圆筒状的底片。

许安把相片抽了出来。

第一张照片。

是一个山谷的远景。

照片的左下角有一个穿著衝锋衣的男人背影。

男人正在往一块石壁上喷涂红色的油漆。

那个標记许安太熟悉了。

一个圆圈里面画著十字。

第二张照片。

是几个人的合影。

背景是这间春风照相馆的门头。

五个人站成一排。

中间那个男人留著利落的寸头,面容刚毅,笑得很灿烂。

他穿著绿色的军大衣,手里攥著一把地质锤。

许安的视线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落在了站在最右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很瘦,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

头髮用一根皮筋隨便扎在脑后。

她的左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手腕上。

繫著一根鲜红的红绳。

这就是周晓棠。

年轻时的周晓棠。

许安的手没有抖。

但他看了那张脸很久。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没有经过岁月蹉跎,没有留下那些沉重字跡时的决绝。

只是一个笑得温柔的勘探队员。

直播间瞬间被泪水錶情刷屏了。

“这就是安神的妈妈。”

“那根红绳,终於见到本体了。”

“一家人的足跡在这个快拆迁的照相馆里闭环了。”

“老天保佑,这些相片幸好留下来了。”

许安把合影翻了过来。

相片的背面用钢笔写著一行字。

横折鉤的折角处有著极细微的偏左顿笔。

是那个属於gs-01的笔跡。

“一九九八年,风平镇留念,全员到齐。”

许安愣了一下。

一九九八年。

这说明他们在这里留下的不止一次足跡。

这批冲洗的胶捲记录了他们更早之前的勘探日常。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张,第四张,全是各种地质地貌的记录。

一直翻到最后一张。

这是一张有些曝光不足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不是山林。

不是公路。

不是任何勘探现场。

而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

院子里开满了一树白色的花。

花瓣落了一地。

照片的正中央,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刻著几个字。

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字跡。

但许安认得那棵树。

那是棠树。

老家也有一棵一模一样的。

今天早上爷爷在电话里刚说过。

棠树开花了。

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写著棠树开花了。

二十三年前没有被取走的底片里,拍下了一个开满棠树花的陌生院子。

两者之间形成了某种恐怖而精妙的呼应。

许安把这张照片翻过来。

背面没有写年份。

只写了一个地名。

“芒市,青云巷四十二號。”

老头端著水杯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许安手里的照片。

“看你这表情,找著认识的人了?”

许安点了点头。

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拢,放回信封。

然后从兜里把刚才卖废品换来的三块五毛钱,连同自己身上仅有的一张五十块钱纸幣。

一起压在了玻璃柜檯上。

“叔,这组照片我带走。”

“算是物归原主。”

老头没有看那钱。

反而盯著许安看了一会。

然后摇了摇头。

“照片你拿走,钱收回去。”

“我都说了免费认领。”

“不过这几个人我倒是真有点印象了。”

老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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