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秘书被揪著领口,没有反抗。

只是绝望地垂下眼皮,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绝路。

在绝对的公权力和高层倾轧面前,一个地方上的大夫。

哪怕手段再通天,没了军队撑腰,也不过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隨便一个红头文件,就能碾死。

“建军,鬆手。”

一道极其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王建军浑身一僵,咬著牙,死死瞪了那秘书一眼,不甘心地鬆开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在林墨身上。

王建军以为林墨会暴怒,会立刻安排马车准备带著方怡姐妹跑路。

毕竟面对这种来自云端的降维打击,跑,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然而,没有。

林墨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微微低著头。

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將那张写满绝密与凶险的信纸从中间对摺。

然后,再对摺。

林墨把对摺好的信件放入口袋。

这平静的样子,落在王建军和方晴这两个极其熟悉林墨脾气的人眼里。

却比严冬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们太了解林墨了。

林墨是真的生气了。

“林哥……”王建军看著林墨一言不发的样子,头皮一阵发麻,嗓子发乾。

“行了,收起那副哭丧的脸。”

林墨转过头,看向门廊下冻得有些发抖的方怡。

极其自然地伸手將方怡拉到自己身边。

那只宽厚滚烫的大手覆在方怡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只这一个极其隨意的动作,方怡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去,给两位军区来的同志盛两碗肉汤。”

林墨语气温和,带著浓浓的市井烟火气,似乎刚才信里討论的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多切点肥肉片子,再往里面拍两瓣老薑,驱驱寒。”

方怡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样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还不忘拉上僵在原地的方晴。

安顿好家里,林墨这才重新转过身。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王建军,直直地看向台阶下那名如丧考妣的机要秘书。

林墨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特供中华,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却没有去摸打火机,只是用牙齿轻轻咬著过滤嘴,语气平缓且极具穿透力:

“吃完肉汤,换两身乾衣服就赶紧回去復命。”

“回去告诉周老他们,就说我林墨是个大夫,只管治病救人。

他们那几个老胳膊老腿的,別因为这点破事愁眉苦脸影响了身子,药酒,按时按量喝。”

“至於上面派下来接管大岭山的那些魑魅魍魎……”

“你们不用操心,松江县这地方,没別的优点。

就是这大山里的风雪大,雪层够厚,別说来几个人……”

林墨夹下嘴里的香菸,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半句话:

“就算他们来一个整编加强连,这大岭山也容得下。”

这句话顺著风雪卷过院落,带著一股无法无天的狂傲。

两名机要秘书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们死死盯著台阶上那个夹著香菸、神色慵懒的年轻人。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大难临头的慌乱。

那双眼睛里,透著绝对自信。

就在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时,东屋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

“肉汤来啦!”

方怡双手端著一个冒著滚滚热气的大搪瓷盆快步走出来,跟在后面的方晴手里还拿著两个粗瓷海碗。

“按林哥吩咐的,切了一指厚的肥肉片子,还拍了半头老薑进去!”

方怡手脚麻利地將海碗倒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辛辣的姜气,瞬间衝散了小院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两名秘书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军情紧急,加上林墨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哪敢在这里吃饭。

“喝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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