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岭屯。

早晨,风雪稍歇。

天空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林墨坐在自家小院的屋檐下,穿了一件军大衣,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

身后,方晴正蹲在一个小铁炉子前,熬著一锅粘稠的肉粥。

咕嘟咕嘟的声音伴隨著肉香,在冷空气中散开。

“建军。”林墨吐掉嘴里的菸丝,喊了一声。

王建军正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打熬力气,浑身热气蒸腾。

听到喊声,立刻抓起棉袄套上,大步跑过来:“林哥。”

“去大队部找徐大爷,让他敲响那面破铜锣。”

林墨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大队部门口空地,全屯子老少爷们,不管在干啥的,都给我叫过来。

顺便派腿脚快的,去给风山屯、下坎子、东山屯的几个支书带句话,让他们带主事的立刻过来听信。”

王建军一愣,没有多问半句废话,转身就往大队部跑。

“当!当!当!”

刺耳的破旧黄铜锣声,在雪窝子里传出去老远。

不到半个小时,大队部门口的土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一个个裹著破棉袄,揣著手,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没人抱怨,因为林墨的到来,让他们整个村家家户户的灶台都见了油星。

缸里堆满了雪白的富强粉。

在这个穷乡僻壤,林墨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徐老山敲完最后一下锣,把锤子往腰带上一別。

扯著嗓子吼道:“都闭上你们的鸟嘴!听林大夫说话!”

几百號人瞬间安静。

只剩下北风颳过枯树枝的呼啸声。

林墨慢步走到空地中央,没有站高台,他就站在雪地里。

视线冷冷地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布满风霜的脸。

“大伙儿前几天,都听见动静了吧?”林墨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吞咽声。

昨天那密集的枪炮声,把好些人嚇得一宿没敢闭眼。

林墨继续说:“我让人给你们带话,说是省军区在搞实弹演习。那是我哄你们的。”

林墨拿出一盒特供中华,抽出一支,在烟盒上磕了磕:

“昨天夜里,来了四十多个带枪拿炸药的悍匪。

奔著咱们大岭屯来的,目的是抢走我手里的东西。”

“不过。”林墨话锋一转,“他们没进村,在村口外头,被护著咱们的野战军全灭了。一个活口没留。”

眾人还没来得及喘口长气。

林墨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打入冰窟。

“这事儿我本来不想声张,但昨天中午,局势变了。

军区那边遇到了大麻烦,有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发话了,把一直护著咱们的野战连撤了。

我身上那个军区的身份,也废了。”

这话一出,徐老山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地掉在雪地里。

赵老抠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劈叉了:

“林大夫!这、这可咋整啊!军区不管咱们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现在靠山没了,大岭屯这块肥肉,还不得被人活活吞了?

林墨没有制止人群的慌乱,由著他们议论。

直到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林墨才猛地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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