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这帮当大官的,真的因为那酒,屈尊降贵,来咱们这穷山沟?”

院外厚厚的积雪里,王建军皱著眉头。

他实在想不通,大山外面的人都有吃有喝,怎么还会跑来和他们这帮泥腿子抢饭碗。

林墨拍了拍呢子大衣肩头的落雪,转过身,目光如水般平静地看著王建军:

“这是肯定的。

建军,你之前不是也在地窖里尝过那酒吗?

那种脱胎换骨、洗筋伐髓的感觉,你没有体会到吗?”

王建军沉默了。

在地窖里,药力被自己吸收后,他亲身感受到了筋骨重塑的震撼。

他问这话,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只不过是在骗自己,在绝望中安慰自己那些云端上的人看不上大岭屯。

但这自欺欺人的想法,在林墨这句反问下不攻自破。

“能让人延年益寿的东西。”

林墨捻碎了手指间的一片枯树叶,语气里透著一种看穿世事的通透。

“放在古代,这叫长生不老药。

歷代皇帝为了这东西,能让天下血流成河,父子反目。

区区一个巡视组,算得了什么。”

王建军倒抽一口冷气,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脑子笨,想不通什么家国天下、高层倾轧。

他只知道一个死理:林哥给村里人活路,林哥的东西,谁碰,谁死。

“林哥,我懂了,我这就去把铁锹和杀猪刀磨快点。谁敢来抢,我劈了他!”

王建军瓮声瓮气地甩下一句,眼眶泛红,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去。

林墨没拦他。

草莽自有草莽的活法,这大岭屯想要成为铁打的营盘,血性是必不可少的。

中午时分。

风雪刚刚停歇,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坠落到地面上。

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极寒。

公社那条平时连拖拉机都嫌坑洼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狂躁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加长版大红旗轿车,前后各夹著一辆军用吉普。

蛮横地碾开雪层,以一种极其跋扈的姿態直接衝进了大岭屯。

刺耳的剎车声在宽阔的麦场上突兀地响起。

沉重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层,溅起大片夹杂著黑泥的脏雪。

这通天般的排场,瞬间让原本死寂的村落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压抑中。

麦场周围,早就站满了被破铜锣召集来的大岭屯村民,甚至连风山屯、下坎子的壮劳力也都赶到了。

足足几百號人,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揣著手,穿著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

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没有往日迎接公社领导时那种敲锣打鼓的喧闹,更没有敬畏与討好。

空气里只有冷风穿过枯树枝的呼啸声,以及村民们死死盯著车队的冰冷目光。

居中那辆大红旗轿车后排车门被迅速打开。

一名穿著灰黑色中山装、留著寸头的干事利索地下车。

熟练地撑开一把黑色的大黑伞,挡住了天空中零星飘落的雪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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