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

钱明远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根本不敢和对面任何一个村民对视哪怕一秒钟。

钱明远低下头,缩著脖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开挡路的小王,朝著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王和几名便衣也嚇得肝胆俱裂。

刚才在地窖里的飞扬跋扈荡然无存,他们甚至不敢把手放在后腰的枪套上,生怕这个细微的动作会引起对面村民的误判。

几个人如同护崽的老母鸡,紧紧贴著钱明远,一路小跑,连鞋子陷入深雪里也顾不得拔。

“上车!快点火!”

钱明远拉开轿车后座的门,直接扑了进去,整个人狼狈地砸在真皮座椅上。

一把拉上车门,双手死死攥住车门把手。

“司长……”

司机手忙脚乱地转动钥匙,发动机迟迟没有打著火。

“快开啊!你他妈耳朵聋了吗!”

钱明远像是疯了一样,一脚踹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歇斯底里地咆哮。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回松江县!马上回松江县!”

“轰!”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张全栓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雪地上,冷笑一声:

“一群怂包蛋,还以为有多大本事,来林爷的地盘撒野!”

赵老抠把镐把往地上一杵,眼神狂热:“林爷说了,天塌不下来。

只要林爷在,咱们的饭碗,谁他妈也別想抢!”

车厢內。

死寂一片,只有轮胎碾压积雪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车里开了暖气,但钱明远依旧觉得如坠冰窟。

整个人瘫缩在后排座椅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中山装的领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车子顛簸著开出十几公里后,那股縈绕在心头的死亡阴影才稍微淡去了一点。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

钱明远颤抖著手,从胸前的口袋里,重新摸出了那团带泥的废纸。

在车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阳光下,他死死盯著那上面林墨的笔跡。

一瞬间。

地窖里发生的一切,如同幻灯片一样在钱明远的脑子里重播。

“欺人太甚……”

钱明远咬著牙,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著。

他的指甲深深地抠进真皮座椅里,將昂贵的皮革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堂堂部委的司长。

今天,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乡下知青,在这穷山沟里,按在地上把脸抽肿了!

甚至还不得不像条狗一样,捡起对方施捨的废纸!

这是奇耻大辱!这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污点!

如果不把场子找回来,如果不把林墨碎尸万段,他钱明远以后还怎么在这圈子里混?

但是,恐惧同时也在他的心底蔓延。

如果就这么回去交差。

没有带回特供药酒,只拿了一张连核心药引都没有的破配方。

那位雷厉风行的大人物,发现自己並没有成功。

绝对会把所有的怒火倾泻到他这个办事不力的执行者头上。

自己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绝对不能这样!

钱明远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毒而疯狂。

他的脑子开始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疯狂运转。

锅必须甩出去!

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狂妄,全部扣死在林墨头上!

不仅要抹黑林墨,还要把林墨塑造成一个对抗中央、拥兵自重、甚至企图用毒药谋害领导的恐怖叛国分子!

只有把事情捅破天,让那位大人物產生实质性的威胁感,上面才会动用真正的军队內卫雷霆镇压!

到时候,就不需要什么证据和藉口,直接武力荡平大岭屯,把林墨活活踩死在泥里!

至於什么几百村民,在重火力面前,算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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