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哭娘娘敲门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槐安县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落閂声。一扇扇紧闭的木门背后,藏著这座城里活人对即將到来的黑夜最深沉的恐惧。
小队租下的破旧院落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里屋的土炕上。
林小鹿小心翼翼地揭开谢无咎衣袖,眉头紧锁。谢无咎那只用来偽装纸人法身的手掌,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焦黑色,边缘甚至开始剥落出一种像腐烂树皮一样的碎屑。
“那镇妖司空衙里的阴律污染太重了。”
林小鹿从药箱里取出一些阴槐纸的灰烬,混合著一点艾草,极其谨慎地注入了一丝乙木生机,然后小心地糊在谢无咎受损的手掌上。
“这法身,最多还能承受两次阴律层面的衝击。”谢无咎没有去管手上的伤,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盯著堂屋的地面,声音乾涩,“今晚,那东西一定会来。”
旁边昏睡的周母,似乎感受到了越来越近的阴寒,乾瘪的嘴唇再次无意识地囁嚅起来:
“別喊她……別开门……”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堂屋內没有点灯,只是在角落里压了一盏极暗的油灯,並且用一块破瓦片挡住了大半的光源。昏暗的光线下,九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韩照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手指轻轻地叩击著桌面,进行著战前的最终復盘。
“孟长录,再理一遍线索。”
“哭娘娘、送子祠、认名、封名阵、百户陆、她不是一个名字。”
孟长录翻开本子,借著微弱的光线念出这几个今天从空衙里带出来的词汇。
“结合档案室里那些被挖掉名字的卷宗,以及那座失效的封名阵,我们可以確定一件事:『夜哭案』的源头,也就是这个『哭娘娘』,它的力量核心是『名字』。镇妖司当年试图抹除它的名字,但失败了,反而被它利用这些被抹去名字的牌位和户籍,变成了一张扩散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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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將那张小心翼翼拓印下来的封名阵边缘结构图平摊在桌面上。
“这座阵法虽然已经破败,但它的底层逻辑依然存在。既然它是用『名字』做锁链,那我们未尝不能反向利用这把锁。”陆砚的手指划过阵图的一角,“我们需要一个『饵名』。”
“一个在这个世界规则里成立,但实际上没有任何真实魂魄归属的假身份。”方白立刻明白了陆砚的意思。
“我的假名符可以骗它一时,但如果单凭一张符,一旦被它察觉到是个空壳,它会立刻疯狂反扑。”
韩照的眼神在昏暗中依然锐利:“所以,今晚我们的战术是:防守、诱导、记录。方白和陆砚配合,用假名符结合这半张封名阵残图,搭建一个临时的『假籍』。谢无咎负责给这个假籍注入一丝偽装的魂魄气息。”
“林小鹿、唐清禾,护住周母的生机。许沉舟,非致命危机不得出剑。罗七,准备封存它显形时的规则波动。”
韩照最后敲了一下桌子,声音冷若冰霜:“记住,今晚不求斩杀,只求摸清它的底细。”
……
当最后一丝余暉被彻底吞噬后。
白天还像是个破败县城的槐安县,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场。
一阵阴冷的风颳过小院那扇单薄的木门。
“呜……呜……”
隔壁那间空屋里,率先响起了昨天那种极其轻微的女人抽泣声。
但在今晚,这哭声並没有停止在单一的音调上,它开始诡异地发酵、重叠。像是有十几个、几十个不同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啜泣声、老人的哀嘆声,被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揉捏在了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烦躁。
哭声在空屋里盘旋了一阵,然后,如同昨夜一样,开始向著他们所在的院门逼近。
“女医……”
“帐房……”
“护院……”
门外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它並没有喊出林小鹿等人的真名,依然只能喊出他们在槐安县暴露出来的偽装身份。
这证明,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底细,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依然將他们当作普通的本土路人。
韩照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全体静默。
得不到回应,门外的哭声开始变得烦躁且充满攻击性。
它似乎想从他们白天留下的因果痕跡中,拼凑出更具体的称呼,试图用更精確的“名字”来锁定屋里的人。
“救人的女医……”
“写字的帐房……”
“持剑的护院……”
“纸做的……人……”
当它喊到“纸做的人”四个字时,一直站在门后的谢无咎,身躯猛地一震!他那用来偽装的纸人法身,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撕啦”声。
它察觉到了他不是活人!
谢无咎强忍著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如同被针尖刮骨般的刺痛,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施展任何反击的手段。
里屋的周阿蛮已经嚇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双眼死死盯著门口,嘴唇都在发紫。林小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极淡的药香安抚著他紧绷的神经。
“篤、篤、篤。”
熟悉的三声敲门,再次响起。
这一次,门外传来的不再是悽厉的哭声,而是一个极其虚弱、透著无尽绝望的声音:
“阿蛮啊……娘喘不过气了……开门让娘进来……”
周阿蛮的身体猛地一弹,他看著土炕上昏睡的母亲,又看向那扇单薄的木门,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那种诡异的牵引下,几乎要当场崩溃。
林小鹿眼疾手快,一根银针极其精准地刺入他眉心的神庭穴。
“听见,不等於是真的。”林小鹿的声音极其冷静,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周阿蛮头上。
院门没有开。
但里屋的青砖地面上,那串熟悉的湿脚印再次出现了。
这串脚印依然是从周母的床沿边开始,一步一步,带著那种腥臭发黑的阴水,向著院门的方向延伸。
林小鹿和唐清禾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住周母的肺脉。两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用最基础的医修手段和极少量的乙木生机,在周母体內构筑起一道防线,死死压制住那些试图与外界共鸣的阴煞。
陆砚拿著低阶阵盘,蹲在地上快速记录著脚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