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空营里浪费太多时间,沈砚秋直接带著韩照等人,来到了距离总旗营五里外的城北乱坟岗。

这里原本是青州府用来集中掩埋无名死尸和战死士卒的地方,常年阴风怒號。但今天,当韩照等人站在乱坟岗的边缘时,眼前的一幕,让这群身经百战的地球先遣队员,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灰濛濛的瘴气中。

这片占地极广的乱坟岗上,密密麻麻地竖立著无数条人类的双腿。

那些人,被极其诡异地“倒栽”进了坟土里。他们的上半身完全埋在地下,只有膝盖以下的双腿和脚掌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根根被倒插在地里的诡异萝卜,铺满了整个山头。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活著。

寂静的乱坟岗里,偶尔能看到几只暴露在外的脚趾在极其痛苦地抽搐。地下深处,隱隱约约传来的喘息声。

“錚!”

许沉舟眼神一厉,腰间旧铁剑瞬间出鞘半寸,炼气期巔峰的真元裹挟著剑气,就要上前去把边缘的一个活人给挖出来。

“別动!”

沈砚秋猛地按住许沉舟的剑柄,因为用力过猛,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这位铁血统领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度的忌惮与痛苦。

“不能拔。”沈砚秋的声音微微发抖,“两天前,我带人来过。当时有个兄弟看到自己同乡还在土里挣扎,衝过去想把他拔出来。”

沈砚秋死死指著那些倒立的双腿:“就在他抓住那双脚,往上拔的瞬间……那个兄弟地上的影子,突然自己倒了过来。”

“那影子就像是长了手一样,直接抓住了那个兄弟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哧』的一声,倒著拖进了地里。”沈砚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一场无法抵抗的噩梦,“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韩照的眼神犹如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他极其冷静地打了个手势,让所有队员后退三步,绝不踏入乱坟岗那鬆软的坟土范围。

“这不是妖邪杀人,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规则陷阱。”韩照瞬间做出了战术判断。在没有摸清规则的底层逻辑前,任何出於人道主义的莽撞救援,都等同於排队送死。

谢无咎將阴司小印贴在眉心,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片坟地。

片刻后,他放下手,声音乾涩:“难怪没有鬼气。地下那些人,在阴律层面上,根本还没有死。但他们的生辰八字和命格,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提前强行写进了这片乱坟岗的『坟籍』之中。”

“在规则的眼里,他们已经是这片坟地的一部分了。谁去动他们,谁就是在破坏坟地的规矩,就会被规则同化。”

孟长录脑海中疯狂翻阅著沈砚秋在路上提供的青州旧案卷宗,突然,一个尘封了三十年的名字跳了出来。

“统领,三十年前,青州府是不是剿灭过一个极其邪门的民间葬师组织?”孟长录看向沈砚秋,“卷宗里提到过,那个组织叫『归土会』,专门盗取活人的生机来养坟地。”

沈砚秋脸色骤变,刚想说话,走在最前面的韩照突然抬起了手。

“看前面。”韩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肃杀。

顺著韩照的目光,眾人透过浓重的瘴气,看向了乱坟岗的最深处。

在那里,高高地竖立著一根极其粗大的黑色木桩。

木桩上,一面绣著大虞王朝镇妖司图腾的总旗营军旗,正被人以一种极度侮辱的方式,倒掛在半空中,染满污血的旗角无力地垂著。

而在那根黑色木桩的下方,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排列著三百双穿著镇妖司制式官靴的脚。

那是失踪的三百名总旗营精锐。

他们没有像外围的百姓那样杂乱无章,而是像在校场上列阵一样,被极其规整地“倒栽”在地下,形成了一片荒诞、死寂而又令人窒息的“脚林”。

就在眾人屏住呼吸观察时。

那三百双军靴中,最前方、掛著代表总旗官玉饰的一双脚,忽然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著,在这死寂的乱坟岗深处,顺著泥土的缝隙,极其艰难地传出了一个虚弱到了极点、却又让人无比熟悉的声音。

沈砚秋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总旗官的声音。

“別……拔……”

那声音被埋在地下,像是从地狱里渗出来的嘆息。

“它在……等……等人救……”

“救一个……埋一双……”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荡在冰冷的瘴气中,揭开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倒栽人的规则,根本就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它是將活人倒埋,让他们在泥土里缓慢窒息,用活人的痛苦和绝望发出求救的信號,以此来狩猎那些试图伸出援手的人。

韩照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如同农田般被种满了活人的乱坟岗。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黄纸。

韩照的手缓缓按住了腰间那柄旧铁剑的剑柄,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这东西,根本不是在杀人。”

韩照的声音在死寂的乱坟岗边缘响起,透著一股洞穿规则本质的森寒。

“它是在用活人,种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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