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朱棣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乾清宫。

那座宫殿半边焦黑,殿檐残缺,樑柱外露,墙壁上还有被火舌舔过的痕跡。

前日宫火烧得厉害,虽已扑灭,可满目残痕,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修復。

朱棣看了片刻,隨口问道:“宫中居所,你可曾安排妥当?”

林川答得很快:“早已安置完毕。”

“乾清宫遭纵火损毁,寢宫樑柱、內饰尽毁,暂且无法居住,臣已命人清扫修缮西宫,供殿下日常起居休憩。”

“日常议事、召见百官,则定於武英殿,一应陈设、值守人员,皆已齐备。”

末了,他適时补了一句:“太祖皇帝病重时,便长居西宫,最终亦是在此驾崩。”

朱棣闻言,身形微顿。

父皇驾崩前夕,曾下密詔召他回京,那时朝野皆有传言,洪武皇帝有意改詔传位燕王。

可惜密詔被拦,遗命被改,最后朱允炆坐上了皇位,而他这个燕王,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起兵靖难。

若当年一切顺遂,又何至於打这一年?

何至於宗室流血,天下震动?

他这一路打到京师,不只是为了皇位,也是在要一个说法。

朱棣站在宫道上,望著父皇旧居,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喃喃自语:“爹,我回来了......”

林川站在身后,默然无语,不敢打扰此间氛围。

良久,朱棣压下心中激盪的情绪,沉声道:“你思虑周全,处置得当,此事你自去忙吧。”

说罢,他转身移步,独自往西宫而去。

林川拱手送別。

直到朱棣身影远去,他才转身出宫。

行至午门墙下,一眼便瞥见蹲在墙角的纪纲。

这廝蹲在阴影里,双手抱著膝,脑袋垂著,像一只被主人踹出门的大狗。

方才春和殿里,他一时嘴快,请命对朱允炆动刑,结果被朱棣当眾一巴掌抽出去。

此刻脸还肿著。

人也蔫了。

周遭巡守士卒来来往往,他却像没听见,只盯著地面发呆。

林川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纪纲猛地回神。

抬头见是林川,立刻弹了起来,躬身行礼:“义父!”

姿態恭敬至极,眼底满是忐忑。

林川淡淡看著他:“还敢自作聪明,恃勇莽撞吗?”

纪纲脸色一白,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声响清脆,態度诚恳认错:

“孩儿愚钝,今日鲁莽行事,触犯大忌,给义父惹了麻烦,往后定然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他此刻已然彻底醒悟,殿前当眾请刑审讯皇族,纯属找死,若非义父往日情分兜底,今日自己绝非挨打逐出这么简单。

林川看著他,沉声敲打,为他点明前路:“记住,从今日起,你是燕王的家臣,效忠的是未来的天子,而非我这个义父。”

“锦衣卫本就是帝王家臣、天子爪牙,他日殿下登基,一朝臣子尽数更迭,你若依旧分不清主次、本末倒置,凡事只认义父、不认君上,不仅你自身性命难保,连我也会被你拖累。”

这是敲打,也是保全自己。

林川不想日后某一天,被纪纲一句“皆为义父之命”坑得满身泥。

那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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