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海燕號2: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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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48年3月4日,深夜
地点:“海燕號”客轮,白清萍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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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树琼还是没有睡著。
船晃得厉害了些。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偶尔能看见浪花溅上来,在玻璃上留下水痕。
他睁著眼睛,看著墙。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她睡著了?
他不敢动。怕吵醒她。
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又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睡不著?”
李树琼愣了一下。
“你没睡?”
白清萍说:“没有。”
沉默。
李树琼翻过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跡,一片一片的,像地图。
白清萍也翻过身,平躺著。
两人就这么躺著,看著天花板。
过了很久,白清萍说:“你在想什么?”
李树琼说:“没想什么。”
白清萍说:“骗人。”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你在想老段。”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他叫老段?”
白清萍说:“李德彪说的。”
李树琼转过头,看著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没看他。
“李德彪告诉你的?”
白清萍说:“他不敢不告诉。”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上次你去上海,在『海晏號』上遇见的那个人,李德彪后来查了。没查出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姓段,是衝著你来的。”
她顿了顿。
“他还知道,你掩护他躲过了搜查。”
李树琼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德彪告诉你的?”
白清萍说:“不是。他告诉杨汉庭了。杨汉庭告诉我的。”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
原来他们都知道。
杨汉庭知道。白清莉知道。李德彪知道。
现在她也知道。
他们都知道他掩护了一个姓段的人。
但没有人问过他是谁,为什么要掩护。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白清萍说:“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人问?”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因为不想问。”
她转过头,看著他。
“问了,你就得解释。解释了,可能就圆不上了。圆不上,就得撕破脸。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杨汉庭不想撕破脸,因为他不想得罪你父亲。李德彪不想撕破脸,因为他也怕你的父亲。我不想撕破脸,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因为什么?”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还想见你。”
(二)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又转过头,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她说。
李树琼的心跳停了一拍。
“从在松江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耳后那道疤。那是我们在延安的时候,你爬窑洞摔的。缝了三针,还是我陪你去卫生所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什么军统特务。你是李默。是那个说要娶我的人。”
她顿了顿。
“可我不能不在松江公开认你。”
“路显明在查你。组织在考验你。我要是认了你,你就完了。”
李树琼听著。
白清萍说:“后来你被交换回去。路显明告诉我,你是执行特殊任务。让我等。”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我等了。”
“等了一年多。等到报纸上看见你和清莲结婚的消息。”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
白清萍说:“那天我在档案室整理报纸,看见那条消息。北平《华北新报》,1946年2月18日。陆军中將李斌之子李树琼与白清莲於2月2日在北平饭店结婚。”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把那张报纸看了三遍。然后放回去,继续工作。”
“下班以后,回到宿舍,哭了整整一晚上。”
李树琼闭上眼睛。
白清萍说:“后来周志坤把我绑到北平。我在白家待著,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想,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
“然后你来了。”
“你把那些旧书还给我。我在那本笔记上,看见了你的字。”
“『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从此走向光明』。”
她转过头,看著他。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变。”
“你还是那个李默。”
(三)
李树琼睁开眼睛。
他看著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娶清莲?”
白清萍说:“知道。”
李树琼说:“我父亲安排的。当然组织也同意了。所以你的婚姻状態变成了烈士遗属。”
白清萍说:“我知道。”
李树琼说:“白家需要一个女婿。李家需要一个儿媳妇。两家联姻,对谁都有好处。我正好缺一个掩护身份,清莲正好是白家的人。”
白清萍没有说话。
李树琼说:“清莲什么都不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你的替代品。其实不是。”
他顿了顿。
“父亲让我娶她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