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是小满脑子抽风,把好事给拒了!

“没那回事,是人家瞧不上——”

“你少糊弄我!你就说,是不是你给推了?”

“就算是我,又能怎样?总之现在彻底没戏了。娘,咱们还是认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老想着攀高枝,有点自知之明成不成?”

林素嘟囔着。你说她这闺女,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别人家削尖了脑袋、使尽手段都攀不上的亲事,她倒好,跟完全瞧不上似的。真是……

“对了,我这次去京城,要见的人,你也认识。”

“谁啊?”

“秧秧。”

“哦,秧秧那丫头啊。她怎样了?成家了没有?”

“她现在是裕王妃了。”

“什么?秧秧那丫头,都成王妃了?”林素先是惊得合不拢嘴,随即又瞅了瞅千漉,叹了口气,“也怪娘,没把你生得好看些,不然……”

千漉无语:“好了好了,我对这张脸很满意,你别老自个儿在那儿说这些没用的了。”

千漉将《捡回来的夫君》结局篇交给文粹堂老板,便动身出发。一路上马车缓缓,她边赏风景边行,直到月底才到京城。见了秧秧,将自己做的几样点心送她。两人在京城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千漉住了三个来月。

临行前,秧秧送了她许多吃食,蜜饯果脯、糕饼茶点……满满当当装了一车。秧秧拉着她的手道:“明年我去润州看你……对了,还有这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上头绣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怎么样,我绣工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很好看。”千漉抚着帕子上精致的绣花,“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哎呀……我小时候绣得那个,都不好看,那么久了你还在用,我当然要绣条更好的给你呀!就当补你今年的生辰礼吧!”

回到润州,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这日,千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门被拍得砰砰响。她过去一瞧,是苏文焕。

苏文焕一见她就嚷嚷:“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千漉一脸疑惑。

苏文焕:“你怎么能把萧岂写死呢!你是不知道,买了最后一册的人都吵着要退钱呢,闹得可凶了。你走这几个月,天天有人上文粹堂去找赵老板理论,搞得他生意都没法做,关门歇了半个多月了!”

原来是为这事。

千漉:“萧岂死,完全合情合理,故事就该这么走。”

苏文焕:“我不管,要不你换个结局吧,重画一册?这结局我也受不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怎么能把主角写死呢?”

千漉:“我想不出别的。就这样吧,日子长了,大家也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文焕还不依不饶的,千漉就道:“你不是一直在学吗?要不你自己画个新的,怎么样?”

苏文焕一愣,像是被这话点醒了,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可还是不死心,又问:“你真不肯重画?”

千漉点头。

苏文焕无奈叹气:“赵老板让我跟你说,你回来了,去他那儿坐坐。”

千漉去了文粹堂。果然如苏文焕所说,这次的结局惹得读者很是不满,天天有人上门,堵在店门口要说法,赵老板寻不着她,独自扛了几个月,现在满脸愁容,看上去被折腾得够呛。再三问她当真不能改一版么?

千漉这次来,却是要说另一件事。

“我可能要歇一阵子。”

“歇多久?”

“少说也得一年吧。”

这话不啻于晴天霹雳。千漉的画册是文粹堂最大的进项,若断了,得少赚多少银子?赵老板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也顾不上改结局的事了:“千姑娘!你要是不想改,我都依你。可咱们店要是没了你,可就活不下去了呀!千万不能歇这么久!”

千漉道:“我收了个徒弟,过阵子他拿作品来给你瞧瞧。”

“谁啊?”

“就是苏家那位公子,你认识的。”

赵老板一脸怀疑——那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他能行么?

一个月后,苏文焕拿了一小册子来给千漉看。他让男主重生了,还给配了个圆满的结局。他兴奋地问:“怎么样?有你的几分像吧?”

千漉点点头,拍拍他肩:“你出师了。”

苏文焕画的那册同人印出来,卖得还不错,多少也安抚了些读者的怨气。赵老板也满意了,开始天天催着苏文焕画稿。

苏文焕有了正经事做,不再整日四处闲逛,天天窝在家里埋头画画。苏翎看在眼里,甚是欣慰——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原本只盼着不败家就好,如今竟能自个儿挣钱了,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苏翎还认了千漉做干女儿,两家便时常走动起来。

熙宁二十八年五月中,朝廷的省札下来了。等新任知州到任、交割完毕,崔昂便要离开润州了。

崔昂立在院子里,望向那间空下来的屋子。自她走后,他便再没开过那扇门,也没让人进去打扫过。

崔昂走过去,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呛得他咳了两声。他进去,到桌前,伸手抚了抚桌面,指上落了一层灰。

他推开窗,立了片刻,打开妆台的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剩下。

崔昂有些发怔。

他送给她的首饰,都不见了。

他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头也是空的。那些衣裳,也不见了。

崔昂唤念秋进来。

“这里的东西呢?”

念秋看了一眼空空的柜子,见崔昂神色,忙紧张地解释道:“是姑娘带走的。那日,我跟姑娘一起收拾的,姑娘把里头的东西都带走了。”

崔昂嗯了一声,让她退下。

他回到桌前坐下。桌角放着一本书,是《润州名画录》,她从书房拿的。崔昂拂去封面上的灰,翻了几页,书页间忽然掉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打开,是一幅画。

是那日瞧见的画。

画中人……是他么?

崔昂看了许久,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离开那日,马车行到柳巷,慢了下来。思恒在外头道:“大人,到了。”

崔昂撩开车帘,朝那条巷子望去。目光定在那里,停了许久,才道:“走吧。”

三年州任已满,印信交割清楚,案牍一空,一身轻快。

朝廷只定了到京的期限,不限行旅日程,崔昂只需在七月中旬抵达京城便可,中间这两个月尽可自己安排。正值仲夏,白昼漫长,夜里才凉快,走水路坐船回京最是舒坦。崔昂便顺着运河一路缓行,览山色,访古寺名园,一路游玩回去。

洛阳在进京的必经路上。时间充裕,崔昂转道去看望傅峙。

傅峙的居所在嵩山书院旁的一个小院子里。

师徒俩叙了一会儿,傅峙的视线从崔昂腰间扫过,忽然道:“临渊,你还留着这个呢……”说着,感慨地望向窗外,捋了捋胡须,“都有二十年了吧,还记得,你来我这儿的时候,那么小小一个娃儿……”

崔昂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先生,您说的是?”

傅峙:“嗯?怎么,是我眼花了不成?你腰间那玉佩,不是我赠你的那枚?”

崔昂怔住。他解下那枚玉佩,托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看。

……

回程的马车上,崔昂捏着那枚玉佩,细细回想。

洛阳曾风靡过一阵这个样式的玉佩,傅峙也赶了个时兴,买了一大堆,分赠给学生们。崔昂自然也得了一枚。

崔昂脑中轰然一声炸响。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指也越攥越紧。

岁末,润州下了一场大雪。

千漉睡得浅,清晨被雪落的簌簌声弄醒了,推开窗,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树梢、屋顶、山尖,尽被厚厚的雪覆盖了,天地间干净得像一张新纸。

她出去拿了点吃的,填了肚子,又钻回被窝睡回笼觉。

梦里浮出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隐约听见敲门声。那声音很轻,像是鸟雀在啄门板。

千漉迷迷糊糊地想,方才出去时分明告诉过林素和林嫣如,自己要睡一会儿,便没去理会。

可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千漉昏昏沉沉地起身,抓了件披风裹紧,小跑着去开门。

风卷着雪扑过来,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仿佛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

那时千漉刚穿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见旁边的假山楼阁,还以为是哪个旅游景点,懵懵地四处乱走。

拐角处撞上一个人,将那人手里的东西碰落在地。她捡起来,道了声歉。不料那人竟叫她跪下认错。她觉得莫名其妙,问为什么要跪,多少钱赔给你就是了。话没说完,便被人按住了,厚重的板子一下一下落在背上,剧烈的痛意漫上来。她看着周遭的环境、那些人的嘴脸,听着那些话,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打板子的人还在骂:“知错了没?你这作死的丫头,冲撞了我们姨娘,还敢犟嘴!今儿不好好教训你,你怕是要上天了!”

千漉没有求饶,闭着眼睛,心想,穿到封建时代,还不如打死我算了,直接投胎吧。

正这么想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有人喝止了。

背上的剧痛停了,耳边嗡嗡的,有人在说话,她听不真切,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坐在地上,盯着微微反光的青砖地。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脚,白色的衣袍摆动着,在她面前停下。

那声音又响起来:“你还好吗?”

她愣愣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少年。他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声音清润,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这个好看的男孩子便解下腰间的玉佩,弯下腰,将玉佩放在她身侧,然后转身走了。

她看着那背影远去,却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被人拉起来,拖到一个房间里。一个胖胖的女人迎上来,拉着她的人说:“林妈妈,小满又到处乱跑,这回可惨了,撞上方姨娘那难缠的主儿,挨了好几板子呢!要不是赶巧碰上贵人,你这傻丫头怕是没命了。”

当晚,她发了一夜的高烧。

醒来后,千漉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担忧、正喂她喝粥的女人,意识到这便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我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厚实的身体抱住了自己,千漉感到很温暖。

日子久了,千漉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后来被分派到三小姐的院子里干活,知晓了三小姐未婚夫的身份,才恍然,原来自己穿越到了看过的小说里。

某一日,春三月,丫鬟们悄悄讨论。

“……姑爷中状元了呢!今儿游街,一定很热闹,好想去看啊……”

谈论声被夫人听见了,夫人便笑着对芸香道:“芸香你去王记买些桂花糕回来,你们几个也跟着去吧,回来了好跟小姐说说外头什么样……”

秧秧拉着千漉的手,使劲往前挤。

御街上人贴着人,挤得喘不过气。路中央领头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状元红袍,头簪红花,面容却清冷得很。二楼的姑娘们发出阵阵惊呼,香囊、罗帕、绢花从窗口掷下,砸了那少年郎满身。他却神色不动,目光淡淡地扫过拥挤的人群。

旁边的秧秧看呆了,对千漉道:“小满,姑爷……好像画里的仙人啊!”

后来,她作为陪嫁跟着卢静容进了崔府。再后来,阴差阳错到了崔昂的院子里。

在盈水间,与崔昂相处的日日夜夜,若说没有片刻动容,那一定是假的。

与林臻成婚之后。她本想,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她要的生活,不就是平淡、安稳、自在,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么。

直到那一日早晨,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知梦见了谁,醒来时,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人走进来,好似与梦中的画面重合了,嘴里便脱口而出,唤了什么。下一瞬,她对上林臻的目光,立刻清醒了。

她方才说了什么?

好像……是唤了一声,少爷。

……

千漉从回忆中抽离,看着面前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外罩大氅,一张雪洗过似的脸,眼睫湿湿的,正垂头望着她。

僵立了许久,直到被门外的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千漉才回神了,退了半步,让开身子。崔昂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立在屋子中央。

千漉倒了一杯茶。

从敲门到进来,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坐下,只站在千漉面前,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千漉先开口了:“你怎么……”

“我忘不了你。”崔昂注视着她,缓缓道。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我要怎么做。”

“你告诉我。”

千漉仰头与他对视,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是很好看的,亮晶晶的,好像会被吸进去。此刻眼睫毛和脸都湿湿的,看着竟然有点可怜。

风大了起来,拍打着窗。

屋内静极了。

面对她,他总是输。

但是没关系,他会千万遍走向她。

再低头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得到她的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许久许久,久到崔昂以为不会听见回答了,她终于开口。

“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然后她捏住他的肩,倾身过去,崔昂不由自主地被按到椅子上。

他坐着,她站着。

她一手握着他的肩,一手扶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一吻毕,千漉已被他抱在膝上,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嘴唇因为刚才的摩擦,变得红红的,微微肿起了,上面还带点晶莹。

他呼吸完全乱了,胸膛起伏,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你愿意了?”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嗯。”

“真的?”

“真的。”

崔昂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地呼吸。

千漉摸了摸他的发顶,一手的湿。她拿来帕子,把他头上、身上的雪水擦干。他就那样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瞧着她。

“我们出去走走?”她说。

“……嗯。”

她牵起他的手。

“等等。”崔昂拉住她,替她系好披风,又理了理领口,端详了一下,“好了。”

两人牵着手出门。林素在廊下探头探脑的,见两人出来,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顿了一下,明明跟千漉对上了目光,却装作没看见,一扭身溜进了堂屋。

“姨母,是谁来了……”

“没谁,是个敲错门的。”

“可是,我分明听见……”

千漉收回视线,冲崔昂一笑,“走吧。”

他也笑:“嗯。”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进雪地里。

身后两行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巷口,延伸到那片不知尽头在何处的远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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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几篇番外,随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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