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唰唰唰——

陆珺走进南市团紫轩,茶香扑面而来,耳畔充斥著捣茶、茶筅涮茶声。

这家店原本叫柳家酒坊,生意平平无奇,自从新茶饮出现,敏感地嗅到商机,就地改名,只做茶生意。

团紫是鲜茶製成茶饼后的样子,顾名思义与茶有关,明摆著蹭流量。

论点茶手艺,此店確实已经相当熟练,还研究了缀色的新玩法,大得追捧。

店內歌姬也很用功,会唱神都时下最流行的诗作,因此士人都喜欢来。

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

鸳衾夜凝思,龙镜晓含情。

忆梦残灯落,离魂暗马惊。

可怜朝与暮,楼上独盈盈。

声音清丽,唱的是博陵崔氏一位少年才子的新作。

“四月牡丹已谢,在下的诗才侥倖扬名,论文字深意远不及楚玉兄大作!”

崔湜出自博陵崔氏安平房,今年二十岁,身材高大,眉目儒雅俊秀,举止风度翩翩,很有名门风范。

陆珺笑道:“愚弟的诗已经过气,还是澄澜兄大作意气风发,正当其时。”

崔湜去年考中进士,由於得到公主举荐,不必守选,超授麟台校书郎。

几天前,太后在神都苑赐宴麟台官员,他回家路上途经天津桥,兴之所至写下这诗。

才区区几日,酒肆间已经传唱开。

“陆拾遗、崔校书人品风流俊雅,能唱两位的诗,是奴家荣幸,请问二位郎君,还需要奴家再服侍一曲么?”

歌姬是团紫轩头牌,见两人都穿一袭白衫,飘然如同璧人,很想留下陪侍。

崔湜微微一笑,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珏:“多谢姑娘妙音。”

君子配玉珏,有谐音“决断”之意,是提醒自己遇事要果决、无畏。

送人,则委婉表示拒绝。

“多谢郎君,奴婢退下了。”歌姬面带遗憾,悄然退出门去。

崔湜这才对陆珺道:“区区小诗,怎比得上楚玉兄能登堂入室、入公主私园,在下真的羡慕不来啊……”

他是公主门客,至今只能到正堂招待,对陆珺的特殊待遇羡慕不已。

大唐风气果然开放,明明已经成婚,还明目张胆表示想当公主情人……

“咳咳,点荼而已,澄澜兄莫想岔了。”陆珺摆摆手。

崔湜哈哈一笑,忽然问:

“楚玉兄,真的不考虑舍妹么?”

“她可是花容月貌啊!多少公卿贵戚登门求亲,把寒舍门槛都踏断了。”

“还是说,你瞧不上博陵崔氏,认为家祖已逝,时下门中无人穿紫佩金?”

歌姬来之前他已问过一次,陆珺委婉拒绝,没想到又问一次。

陆珺反问:“愚弟听说禁婚家虽有天子禁令,私下仍互相结姻,怎会瞧上我?”

吴郡陆氏虽也是士族,但山东五姓自负高人一等,歷来瞧不上江南人物,认为早已没落,跟自己差著层次。

说到婚嫁,即便是朝中达官显贵,也得花大钱做彩礼,才娶得上五姓女。

主动求亲,闻所未闻。

崔湜手指在茶杯摩挲,抬眸道:

“在下不妨直言,楚玉兄有名士雅望,单这荼艺便是我辈清雅中人。”

“再说,以楚玉兄的才学,他日封侯拜相、令江陵房成为陆氏著支,也是迟早的事。”

“在下既然冒昧开口,所谓门第之別,楚玉兄自然无需多虑。”

陆珺举起茶杯,再次婉拒:“愚弟寒微,不敢高攀,再等几年才敢言婚嫁。”

倒不是怕公主吃醋,以此时风气,联姻就是捆绑家族关係,有政治意味。

崔家是见自己得太后信任、又得公主青睞,才伸出橄欖枝的。

而自己,不求他什么。

“哈哈,是愚兄唐突了。”崔湜举杯对饮一口,脸上略显落寞。

陆珺立刻转到正题:“听公主说,澄澜兄知道在下职田之事原委?”

崔湜点点头:“家严在冬官任职,职田归冬官屯田司管,打听到楚玉兄……”

哗啦——

雅间门被推开,涌进五六个人来,穿著緋、绿、青各色长袍,年纪也有不同。

当先一位大鬍子探身抢上前:“陆楚玉,苏某特来求教点荼手艺!”

他身旁站著一位中年人,笑吟吟道:“抢不过你,那我就排第二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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