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污染源头
李白忽然侧耳。
远处,隱约传来了人声。
很模糊,隔著至少一里地,但在寂静的黎明前,依旧能分辨出是几个男子的声音,语气急促,带著明显的搜寻意味。
追兵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
李白立刻起身,將水囊塞回怀中,灵力再次流转全身。他没有选择继续向西北,而是转向正西——那里是更深的山地,地形更复杂,更利於隱藏。
他刚离开岩石不到十丈——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著他的左肩飞过,钉入前方一棵枯树的树干,箭尾兀自颤动。
“在那边!”
“追!”
呼喝声从身后传来,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五六个人。
李白心头一凛,脚下速度再增。灵力疯狂注入双腿,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丈余距离,在荒草和乱石间疾驰如飞。风在耳边呼啸,草叶刮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藉感知判断追兵的距离和方位。
羽箭破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三支齐发。
李白身形一矮,就地翻滚,三支箭擦著他的头顶和身侧飞过,钉入泥土。他顺势起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剑。
青莲剑出鞘。
剑身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剑锋处隱隱有青色流光流转。剑柄入手温润,与他的灵力產生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白没有转身迎战。
他继续向前疾奔,同时手腕一抖,青莲剑向后横扫。
没有剑招,没有章法,只是將一股精纯的灵力灌注剑身,隨著横扫的动作激射而出。
“嗤——”
一道淡青色的弧形剑气离剑飞出,贴著地面向后掠去。
剑气所过之处,荒草齐根而断,泥土翻卷。
身后传来几声惊呼和闷响,追击的脚步声明显一滯。
李白趁机再次加速,冲入前方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丛。带刺的枝条刮破了他的衣衫,在手臂和小腿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埋头向前冲。
灌木丛后方,是一道陡峭的斜坡。
斜坡向下,通往一条乾涸的河床。
李白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下坠,风在耳边呼啸。他调整姿势,灵力护住全身,在即將落地的瞬间屈膝翻滚,卸去衝击力,然后毫不停顿地沿著河床向前奔去。
河床底部满是卵石和沙土,奔跑时脚步声会被放大,但同样,两侧高耸的河岸也能提供掩护,阻挡追兵的视线和箭矢。
李白沿著河床向西狂奔了约半里地,直到確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跟来,才在一处河岸拐弯处停下,背靠岩壁,剧烈喘息。
汗水浸湿了內衫,黏腻地贴在身上。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狂奔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將粗布裤腿染红了一小片。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但他还活著。
而且,他摆脱了第一波追兵。
李白缓缓滑坐在地,从怀中取出布条,撕下一条,重新包扎腿上的伤口。动作熟练而迅速,这是前世野外勘探时练就的本能。
包扎完毕,他取出水囊,再次抿了一小口,然后將剩下的硬麵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饼很硬,很乾,需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但此刻却是维持体力的必需品。
他一边吃,一边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河床里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隱约的鸟鸣。
追兵没有跟来。要么是被那道剑气阻了一阻,失去了他的踪跡;要么是判断河床地形复杂,不敢贸然深入;要么……是去召集更多的人手,展开更大范围的搜捕。
无论哪种,他都必须儘快离开这里。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已经扩散开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星辰隱去,黑暗逐渐退却,远处的山峦轮廓开始清晰。
一旦天亮,他的行踪將无所遁形。
李白將最后一口饼咽下,收起水囊,站起身。
他需要判断方向。
蜀山在西南。
他此刻在长安城西郊,具体位置不明,但大致方向应该是向西或西南。
他抬头,望向天空。
黎明前的天空,星辰尚未完全隱去。他找到了北斗七星,找到了北极星。凭藉前世地质工作者的天文知识,他迅速確定了正北方向。
然后,他面朝西南。
那里,群山起伏,云雾繚绕。
那就是他要去的方向。
李白深吸一口气,將青莲剑收回丹田。剑身入体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力反馈回来,流转全身,稍稍缓解了疲惫和伤痛。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
那座承载了他诗仙之名、见证了他爱情悲剧、也囚禁了他肉体的巍峨城池,此刻正笼罩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只有轮廓依稀可辨。
再见,长安。
再见,玉环。
等我回来。
李白转身,迈开脚步,朝著西南方向的群山,头也不回地走去。
他的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之后。
而在他身后,约两里外的老槐树下——
几条黑影从藏身处闪出,聚拢到槐树周围。
“人没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刚才西北方向有动静,可能是他,但被我们惊走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带著懊恼。
“追丟了?”
“河床那边地形复杂,他跑得很快,而且……会武功,剑气很强。”
“剑气?”第一个声音明显凝重起来,“不是说他只是个文人吗?”
“情报有误。或者……他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奇遇。”
短暂的沉默。
“立刻回报国师。目標逃脱,方向西南,疑似身怀武功,剑气凌厉。建议加派高手,沿途拦截,重点搜索通往蜀地的道路。”
“是!”
几条黑影迅速散开,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老槐树依旧孤零零地立在乱葬岗边缘,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树下那些被踩踏过的荒草,以及东侧草丛后、西侧土坑边缘留下的浅浅压痕,证明著昨夜这里曾有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较量的胜者,已经踏上了千里奔蜀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