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仙席三字亮满的瞬间,青莲剑阁像终於有了一口真正的“天上气”。

不是仙气落人间。

而是人间这一座阁,自己长出了一寸敢与天齐的锋。

玉碑震鸣。

问剑阶上,一百零八道青光同时亮到极处,像自阶底一路烧到云端。

青莲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也在这一刻彻底化开,不再只是浮於池面的酒月,而是顺著整座剑阁的气机,一寸寸爬上苏白的剑。

酒月,玉碑,问剑阶,六席之名,护阁之势,雪月城这几日积下的所有气,在这一剎那,第一次真正匯成了一线。

匯到苏白手中。

匯成那一剑里的人间。

空中,月与月第二次同时发力。

没有声音先炸出来。

先动的,是光。

莫衣手中那截海上月华,一瞬亮得几乎发白,像东海最深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孤冷,全被他从仙山里抽了出来,压向苏白。

而苏白剑上的月,则没有那么冷。

也没有那么孤。

它亮起时,甚至能让人隱隱看见雪月城的灯、苍山的风、问剑阶上的青光、酒池里的月纹、以及剑阁里那几道本不够高、却偏偏在这一刻全都拼命往上托的少年气。

一轮月照东海。

一轮月照人间。

两者一压,整个高空像真的被一线看不见的锋刃从中切开!

轰——!!!

这一次,巨响终於真正炸开了。

苍山前方数十里云海被直接震成两半,一半向东,一半向西,露出中间一条长长的空带。

空带里,月光与酒意交缠,海风与剑鸣互撞。

城中许多修为稍低的弟子当场被震得耳中溢血,双膝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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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阁最高层的几扇木窗同时炸裂。

雷云鹤独臂按在窗欞上,眼中雷意都被这一击震得乱了一瞬。

“还在往上……?”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两道身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

这真的是“人”能打出来的?

主城高楼上,司空长风的枪尖已经彻底压进楼顶青瓦。

不是他撑不住。

而是这一击余波太重,重到他若不用枪把自己和整座高楼钉在一起,后方雪月城主街那一线防势便真可能被带乱。

“稳住!”

他低喝出声。

楼下数队雪月弟子同时运转气机,硬生生把几处险些崩开的守势重新拉了回来。

百里东君守在酒池旁,青衫翻飞,酒意如潮,整只手掌几乎已陷入池边青莲纹里。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甚至比先前看海上生明月初成时还要夸张。

因为此刻,他看见的已不只是“好酒”或“好剑”。

而是——

一条真正能往仙上走的路,正在苏白脚下,被一战一战踩出来。

“对……”

他低低出声,像在替自己確认什么。

“就是这样。”

“酒该这么喝,月该这么提,仙……也该这么镇。”

旁边的司空千落根本听不清他后半句在说什么。

她此刻只是死死攥著枪,嘴角都被自己咬出了一点血。

不是怕。

是被压得兴奋,也被压得难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自己与真正高处之间,究竟隔著多长的一条路。

那路远得让人心里发凉。

可也正因远,才让人更想走。

李寒衣站在背线最前,铁马冰河嗡鸣不止。

她身前那层雪月剑意之墙,已经被震得极薄。

可她没有退。

反而一步一步,把那面已摇晃的霜墙往前重新推了半寸。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插手这一战。

而是她不想让苏白在前面顶著月与仙时,还要分心照顾背后这一寸雪线。

“苏白……”

她眼神微颤,却极稳。

“你既然说让我护阁。”

“那我便替你护住。”

问剑阶旁,雷无桀已经被这一击压得单膝陷进玉石半寸。

可他眼睛却始终不肯眨。

“顶回去……”

他低声道。

“苏哥,顶回去啊……”

无双六剑尽出,围在身侧,並不是要帮苏白,而是借六剑共鸣,去感受空中那两轮月的变化。

他想看清。

想记住。

想有朝一日,自己开剑匣时,也能摸到一点这样的高处。

无心嘴角的血线已经明显了些。

可他仍在看。

佛魔二气在他眼底一黑一白轻轻流转,最后却都落进了一种极清明的静里。

“原来高处的碰撞……”

他轻声道。

“先爭的,从来不是『招』,而是『位』。”

萧瑟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

所以他心里的震动,反而比旁人更重。

莫衣这一轮海上月,冷、孤、静,几乎就是海外仙山千万里无人语后的那一点高处之意。

可苏白这轮月里,不只是酒与月。

还有人。

有人间灯火,有雪月城风,有青莲七席那几道各不相同却同时往上托的气,有李寒衣的雪,有百里东君的酒,有司空长风的枪,有叶若依的观星,有他萧瑟看著的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苏白不是一个人在与莫衣碰。

他是举著自己这一路走来喝出来、打出来、收回来、留住的人间,与东海那一轮仙山孤月正面对撞。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明白,为什么镇仙席会在这一刻亮满。

因为“镇仙”两个字,从来不是靠境界硬拔上去的。

而是靠这一轮真正属於人间的月,压住仙山那轮月,才有资格称“镇”。

空中。

莫衣终於感觉到不对了。

第一次对撞时,他只是觉得苏白这一轮海月有点意思,甚至还带著一点高处看人间新景的余裕。

第二次发力时,他也依旧觉得,自己若真正把月压实,苏白终究会退。

可现在——

苏白非但没退。

那轮月,反而越来越重。

重得不像一杯酒里酿出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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