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恶意救灾?
天,阴雨,连绵!
天启六年六月,各种灾变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入京中。
六月初一,江北山东急报,旱情不止,蝗虫蔽野,青苗啮尽,赤地千里;
六月初三,关內外霪雨连旬,永平、蓟州诸地大水,北直隶周遭接连水灾;
六月初四,边军於宣府镇外遭遇建奴游骑,爆发小规模衝突,遗尸数具而退;
六月初五,河决广武,黄河溃口,浊浪滔天,一夜之间淹没数十州县;
….
太和殿上,朱明坐在御座之中,手里捏著一份份奏报,目光越过奏报边缘,冷冷地看著殿里那些吵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殿中嗡嗡嗡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又是旱情又是蝗灾,这是天罚啊!”
“黄河一决口,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户部还不拿出賑灾银两?”
“賑?拿什么賑?现在的国库里,耗子进去都得含著泪出来!”
朱明不吭声。
他就那么坐著,手里捻著一份份急报,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叩著御案。
叩。
叩。
叩。
声音不大,被满殿嘈杂淹得乾乾净净。
他在等。
等这帮人吵够了,吵累了,吵到自己把脸凑上来。
果然,话题从连年大旱聊到蝗灾,从蝗灾聊到黄河决口,从决口聊到賑灾,再从賑灾聊到建奴犯边….
一聊到建奴,殿中的气氛顿时变了。
“建奴屡次犯边,朝廷养的边军是干什么吃的?”
“那建州女真都摸到宣府城外大摇大摆踩点了,宣府总兵在干什么?”
“怎么让建奴游骑摸到了边墙脚下?臣要弹劾宣府总兵侯世禄!”
“你弹劾个毛线!別忘了,宣府那边还欠著三十万两军餉,將士饿得连刀都提不动,你让他们拿什么去打建奴?”
“边军糜烂,空额太多!年年吃空餉,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怎么不能弹劾?”
“你弹个 der!侯世禄移镇宣府才几个月?更何况此番领兵的乃是建奴三贝勒莽古尔泰,那廝嗜杀成性,凶名在外,拿什么硬干?真干了拿什么去挡?”
“干不过也要干,挡不住也得挡!京师门户,岂容建奴窥伺?”
“宣府就那点人马,怎么挡?你脸皮厚屁股圆,拿你去挡?”
….
说著说著,殿中吵成一锅粥。
弹劾侯世禄的有之,替侯世禄说话的亦有之;骂边军无能的居多,替边军喊冤的也有几个。
吵来吵去,谁也没个主意。
朱明依旧不说话。
他看著大殿前那一张张或激愤、或忧惧、或麻木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穿越一年多了,亲手主持朝会也快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他看著每次朝会都是这么吵。
天灾来了,吵;兵祸来了,吵;吵到末了,要么加税,要么敷衍,要么把麻烦推到下一个明天。
可明天从来不会自己收拾烂摊子。
朱明的手指停下了叩击。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又拿盏盖拨了拨浮沫。
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愜意。
不过话说回来,回回朝会都这般吵得乌烟瘴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他已经把群臣的节奏脾性摸得七七八八,那也是时候规范一下开会的章程,该捏的捏,该打的打,挨个儿收拾。
“诸位爱卿。”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朗朗,压过了满殿嘈杂。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朱明放下茶盏,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往底下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