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了?”

无人敢应声。

“吵完了,朕说两句。”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埋头写字的记注官身上。

那记注官嚇了一跳,笔尖一颤,墨点在纸上晕开一朵黑花。

“六月还没过半,灾情便接踵而至,朕心甚痛。”

朱明慢悠悠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可是,朕觉得悲哀的是….”

他顿了一顿,视线从群臣脸上一一划过,“满殿诸公,从清早吵到现在,倒是慷慨激昂,可朕听了大半个时辰,竟没有一个人,拿得出一条实实在在的章程来。”

殿中微微起了骚动,好些人的面孔涨红起来。

朱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怎么?都在等朕拿主意?拿章程?”

他问得平静,一句接一句,却把满殿文武问得鸦雀无声。

“那好,朕就给诸位出出主意!”

朱明自己替他们答了,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就拿近期水灾来说,其一,王恭厂大爆炸后,朕让魏忠贤以工代賑,修缮受损房屋和城墙,疏通京城內河与周围运河,就为了防止洪涝灾害。”

“陛下有先见之明,內臣只是遵照陛下的旨意行事!”,魏忠贤满心欢喜,连忙符合说道,“月初霪雨连旬,京师周围大水,而京师早有准备,才免了水患。”

確实,原本歷史上天启六年六月,京师就遭遇了特大水患,据《明熹宗实录》记载,长安街水深达至少一个曹老板。

城內低洼地区积水更深,整个北京城宛如泽国。

而这次水灾与五月发生的“王恭厂大爆炸”共同构成了明末京师罕见的复合型灾难。

当然了,都穿越了!

很多事情,朱明就可以提前预防准备,避免经济和人口损失,同时进一步提升自己灾朝堂上的威望。

“没错,这是事前防预。”,朱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二,灾情发生之时,朕已经调动玄武卫和工部紧急救灾、修復水道;同时宝和店迅速出资购买粮食运往灾区。”

“没错!你们户部还在为拨多少款而扯皮的时候,本公公已经让宝和店的伙计们把年前购买的粮食拿出大部分,资助救灾;”,魏忠贤看到又有自己的事情,不由趾高气昂起来。

虽然是朱明吩咐的,但是宝和店可是他在经营,宝和店做的善事,可是有他一半功劳。

“这是事中控制!”,朱明看了一眼魏忠贤这货,倒是没打断他,等魏忠贤牛逼完,就继续说道,“那么,其三还需要朕给诸位主意吗?”

“......”

於是,殿內开始小声的议论纷纷。

“陛下把救灾的事都处理好了……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对啊,陛下圣明。如今户部连银子都不用愁了,灾情都稳了,也就没户部什么事了!”

“对……不对!这是恶意救灾!”,有人突然反应过来,“没有经过朝廷六部审批,没有经过合理的救灾流程,怎么能隨意行事?”

“对!万一发生民变,算谁的?”

“你们就扯吧!恶意救灾这种话都敢说出口?你们东林党就这么死板?”

...

於是,新一轮的对骂又开始了!

“......”,朱明听了直呼牛逼,都这个时候了,这群吃乾饭的还在为流程正不正確而开始扯皮!

他给魏忠贤递了个眼神。

魏忠贤心领神会。

他也觉得这群朝臣让人心理和生理双重不適,底下的百姓都生死存亡了,还在推三阻四。

“够了!”,魏忠贤尖锐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窃窃私语,“你们听听你们在说些什么?陛下让你们出主意,不是让你们討论对不对!”

“我们在为陛下规范救灾流程!”,高攀龙毫不犹豫站了出来,“是否合规,是否出错?这就是我们的主意!你一个阉人,在朝堂上大吵大闹,什么意思?阻止我们向陛下进諫吗?”

“哼!陛下问的是这么回事吗?”,魏忠贤极度无语,“那么,高御史,请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恶意救灾?”

“......”,高攀龙一时语塞,刚才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脱口而出了,想了想之后,回应道,“这还用翻译,都说了流程要有规范!要有审批!否则就是恶意救灾!”

“我就想让你翻译翻译,什么叫恶意救灾?”,魏忠贤有些怒了。

恶意救灾!?

高攀龙开始意识到“恶意”和“救灾”放在一起实在不妥,但话已出口,只能硬顶著。

毕竟殿上的朱明一句话都没反驳,这说明他们东林党的说法还是有道理的,天子听进去了。

只是魏忠贤在胡搅蛮缠。

只要自己组织好语言,一鼓作气把魏忠贤懟下去,就能贏。

高攀龙自信无比,清了清嗓子,开始临场应变,“恶意救灾嘛….”

话音未落,孙承宗也站了出来,怒视著这个多年的老友,直接打断了他,“也翻译出来给我听,什么他妈的叫恶意救灾!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恶意救灾!”

他实在不明白,现在的东林党人,什么词都敢硬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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