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殿。

这座位於武魂殿神山最顶端的建筑,没有教皇殿那般恢宏壮阔,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整体由古朴的岩石修葺而成,不见丝毫华丽装饰。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些粗糲的岩石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神圣的力量千百年来始终浸润著每一寸石壁。

千道流站在殿內,面对著一排排刻满封號斗罗名讳的石碑。

他外貌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相貌英俊,神情恬淡,嘴角常年掛著一抹温和的微笑。

金色长袍垂落在地,金髮披散在肩头,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材修长,並不显得健壮,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座斗罗殿都充盈著一种令人油然而生敬畏的气息。

然而此刻,他的那份恬淡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一名黑衣执事跪在他身后三丈之外,额头紧贴著冰冷的石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刚刚稟报完了诺丁城发生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唐昊。”千道流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黑衣执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杀了路麟城,和他的妻子。”

“是……是。”黑衣执事的声音在发颤。

千道流没有说话。

路麟城。

这个名字在千道流心底翻涌起来。

那个男人的弟子,他的徒孙。

千道流见过那个年轻人很多次。

那是个真正的学者,眼睛里永远燃著对知识的渴望,谈起失落文明和魂导器理论时,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一种纯粹的光芒。

但让千道流动容的,不是路麟城的学识,而是他对妻子的那份感情。

千道流知道路麟城做了什么。

將自己武魂苍青龙戟中的部分底蕴剥离出来,通过魂导器技术转移到了妻子体內,帮她改变了武魂。

那次剥离让路麟城终生无法踏足封號斗罗的境界,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样的忠贞不渝,这样不计代价的付出,千道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反观他和波塞西......唉。

而且,乔薇尼是另一支天使一族的后裔。

那支天使一族,因为无法控制天使神血脉中天生的缺陷——血渴和黑怒。

血渴,指的是在战斗之中会逐渐產生嗜血的渴望。

黑怒,则是因为不知名原因,陷入到狂怒状態,无法控制的攻击身边的人。

导致,在天使之神飞升之后就將其除名,从神圣的谱系中彻底抹去。

这件事千道流一直耿耿於怀。

神圣的天使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同族。

他的族人,他的同脉,就那样被放逐、被遗忘,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本以为,路麟城与乔薇尼的结合,多少能够弥补一部分他这支天使后裔对另一支的亏欠。

两个年轻人的爱情那样炽烈,那样坚定,像是命运在冥冥之中给出的一次和解。

可现在,他们死了。

死在了唐昊的手里。

千道流的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后悔,非常的后悔。

正是因为那个承诺,因为与唐晨的交情,他对唐昊手下留情,甚至在唐昊犯下出卖人族与魂兽结合,以及重创自己儿子的罪行之后,他仍然没有真正追究。

他放过了唐昊。

因为他知道,自己孽子干出的事情,辱没了天使之名。

他也没有追究那个女人,甚至,还让她坐上了教皇之位。

但是现在,唐昊杀了路麟城。

杀了他最欣赏的徒孙,杀了弥补那支被放逐的天使血脉最后的希望,杀了那个让他相信爱情可以跨越一切诅咒的证明。

“金鱷。”

千道流的声音响起,不重,却让整座斗罗殿都微微震颤。

一道身影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那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一袭金袍,袍角以银线绣著翻滚的云纹。

他的面容苍老,可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大供奉。”金鱷斗罗低头等候命令。

“去诺丁城。”千道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路麟城还有一个儿子,叫路明非。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金鱷斗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我要弥补。”千道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是我欠他们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去,重新面对著那座刻满了封號斗罗名讳的石碑。

“传我令给比比东。武魂殿即刻起,立即加大通缉力度,追捕唐昊。”

金鱷斗罗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暮色中。

千道流独自站在斗罗殿內,金光在他身周流转,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在他的目光中一排排掠过。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一块空白的石碑上。

那是留给后来者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路麟城第一次被不孝子带来见他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站在斗罗殿门口,仰头看著高耸的石碑,眼睛里全是少年人才有的敬畏和嚮往。

那时路麟城说:“总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刻在这里。”

千道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志气,我等著那一天。”

路麟城也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早晨的太阳。

千道流闭了闭眼,將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教皇殿。

与斗罗殿的肃穆古朴不同,教皇殿处处彰显著武魂殿至高无上的威严。

穹顶上镶嵌著数百颗魂导灯,光芒交织在一起,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四壁以金纹装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构成一幅幅描绘天使荣光的壁画。

比比东坐在教皇宝座上。

她穿著一身黑色镶金纹的华贵长袍,头戴九曲紫金冠,手握一根长约两米、镶嵌著无数宝石的权杖。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容顏近乎完美,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台阶下方,一名黑袍执事跪伏於地,刚刚稟报完了诺丁城的情报。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比比东笑了。

那是一声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在那些华丽的壁画上迴荡。

“路麟城。”她的声音从笑声中挤出来,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快意,“我的好师弟。你最终还是因为那个女人死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九曲紫金冠在她头顶微微晃动,权杖被她握在手中,杖尾一下一下地敲击著地面。

“当年你要是没有选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比比东的声音忽然拔高,笑声中多了一丝尖锐。

“那个女人就是灾星,走到哪里就把灾祸带到哪里。你偏不信。你偏要娶她。你偏要——”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颊上滑落。

比比东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眼角。

那是眼泪。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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