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拋弃了。

(乾清宫,大朝会,天启七年十月六日清晨)

奉天殿內,百官齐聚。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等,等皇上开口。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王承恩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份长长的奏摺。

“上朝!”王承恩高声道。

百官叩首,山呼万岁。

朱由检没有说“平身”。他扫视殿內,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崔呈秀贪墨军餉、卖官鬻爵一案,你们都知道了吧?”

殿內一片寂静。

“骆养性。”朱由检唤道。

骆养性出班,跪在殿中:“臣在。”

“把崔呈秀的供状,念给眾卿听。”

“是!”

骆养性展开供状,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每一笔罪状,每一笔银子,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念完之后,朱由检站起身:“魏忠贤,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忠贤跪在殿中,浑身发抖。他想辩解,想求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朕替你说。”朱由检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魏忠贤面前,“你在宫里二十多年,从天启爷到朕,你做过什么,朕都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朕念你是三朝老臣,饶你一命。即日起,削去你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之职,发往凤阳守皇陵。非朕旨意,不得回京。”

魏忠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陛下……臣……臣冤枉……”

“冤枉?”朱由检冷笑一声,“崔呈秀的供状在这里,田尔耕、许显纯的供状也在这里。你要朕一件一件给你看?”

魏忠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来人。”朱由检转过身,“送魏公公出京。”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魏忠贤往外走。魏忠贤挣扎著,回头看向殿內的文武百官——那些人,曾经都跪在他脚下,称他“九千岁”。如今,没有一个人敢看他。

他被拖出殿门,消失在晨曦中。

(凤阳,皇陵,天启七年十月八日)

魏忠贤被押送到凤阳时,已经是傍晚。

皇陵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守陵的老太监。他们看见魏忠贤,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避开,只是远远地站著。

“就这里了。”押送的锦衣卫將他推进一间破旧的厢房,“公公好自为之。”

锦衣卫锁上门,转身离去。

魏忠贤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著四壁斑驳的墙皮,闻著潮湿发霉的气味,忽然笑了。

“皇上啊皇上,”他喃喃道,“你不杀咱家,是怕天下人议论。你把咱家发配到这里,是想让咱家自生自灭。”

他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可咱家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解开腰带,掛上房梁,打了个死结。

他踮起脚尖,將脖子伸了进去。

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自己在宫里从一个小太监爬到九千岁的日子,想起天启爷对他的信任,想起那些跪在他脚下的人,想起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

“咱家这辈子……”他低声道,“值了。”

他一脚蹬开凳子。

(乾清宫,同日深夜)

王承恩快步走进殿內,脸色凝重:“陛下,凤阳来报——魏忠贤自縊了。”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摺,闻言手一顿,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放下笔,淡淡道。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

“不要声张。”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自縊是他自己的事,与朕无关。传旨下去,就说魏忠贤畏罪自尽,罪有应得。”

“是。”

朱由检望著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宫墙之上。他知道,魏忠贤死了,但温体仁、刘宗周、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这些人还在。他们有的是刀,有的是棋子,有的是投机者。

他需要他们,但也需要防著他们。

“朕的江山,”他低声道,“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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