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金丝眼镜,愚园路的新客人
老泥听得牙根发紧。
“他拿鱼丸当幌子,拿钱钓咱们?”
陈大炮把钞票夹进证物纸袋。
“钓个屁。他这是报到。”
林玉莲低声说:“爸,他说『来两斤』的时候,那个『两』字翘舌。上海话里没这口气。”
陈大炮看她。
林玉莲把登记本翻开,写下几笔。
“他说静安老人,口音却在北边。又会拿外匯券装场面,装得太用力。”
老泥哼了一声。
“装上海人,钱夹都装反。丟人丟到秤盘上了。”
陈大炮终於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泥,看他手。”
“左手取钱,右手提货。金表戴左腕。握钱时掌心朝里,像怕別人看见虎口。”
林玉莲补上。
“昨晚大妈说,黑车里那个人用左手拿烟。”
陈大炮点头。
“同一个人。”
门外,老莫回来了。
他没进铺,先把拐杖靠墙,拍了拍裤脚灰。
“车牌记下了。”
陈大炮问:“多少?”
“沪a,尾號八。”
林玉莲的笔在纸上划出一条线。
她抬头。
“广交会那辆黑色桑塔纳,尾號也是八。”
老泥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就是那辆盯少东家一路的车?”
老莫点头。
陈大炮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买两斤鱼丸,连闻都懒得闻。老子这手艺被人这么糟蹋,真想收他十倍价。”
林玉莲却没笑。
她把广交会那本旧记录翻出来。
纸页夹著广州展馆的临时证副联,还有邮电局通话暗语。
她一页一页找。
陈大炮没催。
老泥也收了声。
前铺又来了两个街坊买鱼丸,老泥让宋明远临时看秤。
宋明远站到柜檯后,手法生疏,算帐倒快。
“半斤九毛,少一分都亏林家的锅。”
街坊笑著掏钱。
后间里,林玉莲的手停住了。
她找到那页。
广交会返程前,黑色桑塔纳尾號八。
旁边有她当时写的备註。
两个字。
严办。
陈大炮把烟摁灭。
“念。”
林玉莲喉咙动了动。
“车牌尾號八,疑似省外贸严奉山办公室用车,备註,严办。”
老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严奉山的办公室车,开到愚园路买鱼丸?”
陈大炮站起来。
腰后的杀猪刀碰到椅背,响了一声。
“严老狗坐屋里,西装蛇跑腿。路数对上了。”
老莫从怀里取出一小片纸。
“还有这个。”
他把纸放到桌上。
上面是从车尾排气管旁蹭下来的蓝蜡末。
林玉莲立刻拿出上午那片蓝蜡。
两片放在一起,顏色一致。
她抬眼。
“假封条底联,黑车门缝,来源相同。”
陈大炮看向门口。
“金丝眼镜今天来,有三件事。”
他点了点钞票。
“试咱们收钱的人。”
又点蓝蜡。
“看假封条有没有b把咱们咬住。”
最后点车牌记录。
“確认双鱼扣在谁身上,暗格还有多少东西。”
老泥声音发沉。
“他知道暗格位置。”
“灰夹克那张平面图他也有?”
林玉莲握著钢笔。
“爸,通知周安国?”
“通知。”
陈大炮走到门帘边,掀开一条缝。
弄堂口,黑色桑塔纳已经开走。
但对面粢饭糕摊旁,一个卖香菸的小贩还在。
他低头摆烟盒,鞋尖却朝恆丰祥。
陈大炮收回目光。
“老莫,別追车了。盯烟摊。”
老莫把拐杖拿起。
“活的?”
“活的。嘴留著。”
老莫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林玉莲把证物一件件编號。
针孔钞票。
蓝蜡碎片。
鱼丸购买记录。
车牌尾號八。
她写完最后一行,手指按住“严办”两个字。
“爸,他这次露面,是严奉山急了?”
陈大炮低头看她。
“急了才好。狗急了咬人,人急了露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