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泥听得牙根发紧。

“他拿鱼丸当幌子,拿钱钓咱们?”

陈大炮把钞票夹进证物纸袋。

“钓个屁。他这是报到。”

林玉莲低声说:“爸,他说『来两斤』的时候,那个『两』字翘舌。上海话里没这口气。”

陈大炮看她。

林玉莲把登记本翻开,写下几笔。

“他说静安老人,口音却在北边。又会拿外匯券装场面,装得太用力。”

老泥哼了一声。

“装上海人,钱夹都装反。丟人丟到秤盘上了。”

陈大炮终於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泥,看他手。”

“左手取钱,右手提货。金表戴左腕。握钱时掌心朝里,像怕別人看见虎口。”

林玉莲补上。

“昨晚大妈说,黑车里那个人用左手拿烟。”

陈大炮点头。

“同一个人。”

门外,老莫回来了。

他没进铺,先把拐杖靠墙,拍了拍裤脚灰。

“车牌记下了。”

陈大炮问:“多少?”

“沪a,尾號八。”

林玉莲的笔在纸上划出一条线。

她抬头。

“广交会那辆黑色桑塔纳,尾號也是八。”

老泥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就是那辆盯少东家一路的车?”

老莫点头。

陈大炮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买两斤鱼丸,连闻都懒得闻。老子这手艺被人这么糟蹋,真想收他十倍价。”

林玉莲却没笑。

她把广交会那本旧记录翻出来。

纸页夹著广州展馆的临时证副联,还有邮电局通话暗语。

她一页一页找。

陈大炮没催。

老泥也收了声。

前铺又来了两个街坊买鱼丸,老泥让宋明远临时看秤。

宋明远站到柜檯后,手法生疏,算帐倒快。

“半斤九毛,少一分都亏林家的锅。”

街坊笑著掏钱。

后间里,林玉莲的手停住了。

她找到那页。

广交会返程前,黑色桑塔纳尾號八。

旁边有她当时写的备註。

两个字。

严办。

陈大炮把烟摁灭。

“念。”

林玉莲喉咙动了动。

“车牌尾號八,疑似省外贸严奉山办公室用车,备註,严办。”

老泥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严奉山的办公室车,开到愚园路买鱼丸?”

陈大炮站起来。

腰后的杀猪刀碰到椅背,响了一声。

“严老狗坐屋里,西装蛇跑腿。路数对上了。”

老莫从怀里取出一小片纸。

“还有这个。”

他把纸放到桌上。

上面是从车尾排气管旁蹭下来的蓝蜡末。

林玉莲立刻拿出上午那片蓝蜡。

两片放在一起,顏色一致。

她抬眼。

“假封条底联,黑车门缝,来源相同。”

陈大炮看向门口。

“金丝眼镜今天来,有三件事。”

他点了点钞票。

“试咱们收钱的人。”

又点蓝蜡。

“看假封条有没有b把咱们咬住。”

最后点车牌记录。

“確认双鱼扣在谁身上,暗格还有多少东西。”

老泥声音发沉。

“他知道暗格位置。”

“灰夹克那张平面图他也有?”

林玉莲握著钢笔。

“爸,通知周安国?”

“通知。”

陈大炮走到门帘边,掀开一条缝。

弄堂口,黑色桑塔纳已经开走。

但对面粢饭糕摊旁,一个卖香菸的小贩还在。

他低头摆烟盒,鞋尖却朝恆丰祥。

陈大炮收回目光。

“老莫,別追车了。盯烟摊。”

老莫把拐杖拿起。

“活的?”

“活的。嘴留著。”

老莫点头,转身出了铺子。

林玉莲把证物一件件编號。

针孔钞票。

蓝蜡碎片。

鱼丸购买记录。

车牌尾號八。

她写完最后一行,手指按住“严办”两个字。

“爸,他这次露面,是严奉山急了?”

陈大炮低头看她。

“急了才好。狗急了咬人,人急了露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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