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重见天日
李白站在水潭边,清澈的潭水倒映著洞顶裂缝透下的朦朧天光,也倒映著他自己苍白却坚定的脸。腿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起镣銬破碎、灵力回归带来的希望,这点疼痛可以忍受。他低头看著水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气泡正从深处一串串冒上来,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攀爬裂缝几乎不可能,而水下通道虽有未知风险,却是目前最可能通向自由的路径。他深吸一口气,將青莲剑收回丹田,开始检查身上剩余的布条是否牢固,並寻找洞內可能用於固定或辅助的藤蔓。是生是死,就看这水下究竟藏著怎样的路了。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潭水。
水很凉,带著地下特有的刺骨寒意。指尖触碰到洞口边缘,是光滑而湿滑的岩石。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水流从洞口流出时带著稳定的推力。
李白没有立刻下水。
他闭上眼,將刚刚恢復的那一成灵力缓缓运转至全身,尤其是双腿和肺部。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带来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伤口处的疼痛进一步缓解。他调整呼吸,让心跳逐渐平缓下来,进入一种近乎龟息的节奏——这是蜀山基础功法中的“闭气诀”,能让他在水下坚持更长时间。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壁那些垂落的藤蔓上。
这些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有手腕粗细,表皮粗糙坚韧。李白用青莲剑削下最长的一根,约有两丈余。他將藤蔓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绑在水潭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是保险,万一水下通道是死路或太过复杂,他还能顺著藤蔓原路返回。
做完这些准备,李白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吸得很深,很慢,將洞窟中带著苔蘚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全部纳入肺中。然后,他纵身跃入水潭。
“噗通——”
水花溅起,涟漪盪开。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李白浑身肌肉一紧。但他没有停顿,灵力在体內加速运转,抵御著寒冷。他像一尾游鱼,迅速下潜,朝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游去。
洞口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水流明显变急。李白逆流而入,能感觉到水流推挤著身体,阻力不小。他手脚並用,在狭窄的通道中向前摸索。
通道是倾斜向下的。
越往前,光线越暗,最后完全陷入黑暗。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在耳边迴荡,还有自己心跳的沉闷鼓动。李白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依靠触觉和灵力感知来辨別方向。
通道並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左拐,时而向右转。岩壁湿滑,长满了滑腻的水藻,偶尔能摸到一些硬壳的水生生物,受惊后迅速缩回缝隙。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李白不知道游了多久,肺部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胸口传来憋闷的压迫感。他估算著,以闭气诀的支撑,大概还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前方水流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原本向下的趋势,开始变得平缓,甚至……隱约有向上的感觉?
李白心中一振,加快动作向前游去。
果然,通道开始向上倾斜。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水流中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不是从身后来的,而是从前方来的!
有空气!
这个发现让李白精神大振。他顺著那股气流的指引,在黑暗中继续前行。通道越来越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的水藻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泥沙。
又游了约莫十几丈,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岔道。
两条通道,一左一右。
左边的通道继续向上,水流很浅,几乎只是没过脚面的溪流。右边的通道则向下倾斜,水流较深,而且没有气流的感觉。
李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
他手脚並用地爬出水面,发现自己进入了一条半水半陆的通道。通道底部是潮湿的泥沙和碎石,两侧岩壁乾燥,长著一些喜阴的蕨类植物。最重要的是,空气!新鲜而微凉的空气,正从通道深处缓缓流动过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李白大口呼吸著,肺部火辣辣的感觉逐渐缓解。他解开腰间的藤蔓——长度已经不够了,但此刻已经不需要了。他將藤蔓丟弃在一旁,开始沿著通道向上爬行。
通道很陡,需要手脚並用。腿上的伤口在爬行时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但李白咬牙忍著。他爬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前进。
越往上,通道越乾燥,空气也越清新。
爬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突然透来朦朧的光亮。
不是洞顶裂缝那种微弱的天光,而是更柔和、更朦朧的光,像是月光透过某种遮挡物照射进来的。
同时,有声音传来。
很轻,很遥远,但清晰可辨——是夜鸟的啼叫。
“咕咕——咕咕——”
是猫头鹰。
李白心臟狂跳起来。
夜鸟的叫声,意味著他离地表已经很近很近了!
他加快速度,朝著光亮处爬去。通道在这里变得平缓,最后变成一条潮湿的斜坡。斜坡尽头,是一堆杂乱堆积的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个出口,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人爬过的缝隙。
光亮,正是从缝隙外透进来的。
李白爬到缝隙前,小心翼翼地扒开几块鬆动的石头,將脸凑到缝隙处向外望去。
外面是夜色。
深蓝色的天幕上掛著几颗稀疏的星子,一弯残月躲在薄云后面,洒下黯淡的清辉。他看到摇曳的树影,看到荒草在夜风中起伏,看到远处……巍峨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色轮廓。
那是长安城的城墙。
他真的出来了!
李白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他没有立刻爬出去,而是伏在缝隙处,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草叶摩擦声,虫鸣声,远处隱约的犬吠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
这里似乎很荒僻。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扩大缝隙,从那个偽装得极好的出口——一个坍塌了大半的坟包——中爬了出来。
夜风立刻扑面而来。
清冷,带著初秋的凉意,还有泥土、荒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殖质气息。风拂过脸颊,带来久违的自由感。李白站在坟包旁,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
月光黯淡,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个个或新或旧的坟包散落在荒草丛中,有些立著歪斜的木牌,有些则只剩土堆。枯树在夜色中伸展著狰狞的枝椏,夜鸟蹲在枝头,眼睛反射著幽绿的光。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城墙上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
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囚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血渍和苔蘚,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夜风中带来刺骨的寒冷。这副模样,別说进城,就是在荒郊野外被人看见,也会立刻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