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重见天日
他想起了段七娘的话。
“出口外……有准备……”
李白立刻在坟包周围寻找起来。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儘量不发出声音。乱葬岗的泥土鬆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他在坟包后方的一丛茂密的荒草中,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包袱不大,但很沉。
李白將包袱拿到月光稍亮些的地方,解开油布。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套粗布衣衫——灰色的短褐,黑色的裤子,还有一双厚底的布鞋。衣衫是旧的,但洗得很乾净,没有任何標记。包袱里还有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和几十枚铜钱,以及一张摺叠好的、盖著模糊官印的麻纸——是出城的路引,上面写著一个假名字和简单的身份信息。
最下面,压著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娟秀而熟悉,是段七娘的笔跡,只有短短一行:
“换衣速离,槐树下有记,自有人接。”
李白看著这行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段七娘……这个他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女子,这个看似风尘却重情重义的女子,为他做了这么多。
没有时间多想了。
李白迅速脱下身上污秽湿冷的囚衣,换上乾净的粗布衣衫。布料粗糙,但乾燥温暖,瞬间驱散了寒意。鞋子很合脚,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他將换下的囚衣和镣銬碎片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坟包坍塌的缝隙深处,用泥土和碎石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远处的长安城。
夜色中的长安,依旧巍峨,依旧繁华——至少从那些遥远的灯火看来是如此。那里有他诗酒风流的记忆,有他邂逅杨玉环的惊鸿一瞥,也有天牢的黑暗、镣銬的冰冷和凌迟的绝望。
百感交集。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李白收回目光,將路引和钱袋仔细收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救他出来的坟包出口,转身,朝著乱葬岗边缘走去。
按照纸条的提示,接应点应该在一棵槐树下。
乱葬岗边缘確实有几棵老树,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守卫。李白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將刚刚恢復的灵力运转至双眼和双耳,增强感知。
他很快找到了那棵槐树。
那是一棵至少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在夜色中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树根虬结,一部分裸露在地表。
李白在树根附近仔细寻找。
很快,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被荒草半掩的树根凹陷处,发现了一个用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堆成的三角形標记。石头很普通,但摆放的位置和形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人为的。
找到了。
李白心中一松,正要上前。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立刻停住脚步,伏低身形,屏住呼吸。
目光锐利如剑,扫向槐树周围。
月光黯淡,树影婆娑,荒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对。
李白的目光,落在了標记附近的那片荒草地上。
草叶的倒伏方向……有些杂乱。
夜风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草叶本该朝著东南方向倒伏。但標记附近,有几处草叶的倒伏方向却明显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踩踏过。而且,那些被踩踏的草茎,断裂的痕跡还很新鲜,汁液未乾。
不止一处。
李白仔细分辨,至少有三四处这样的痕跡,分布在槐树周围不同的方位。
不是一个人留下的。
是至少两三个人,在不久之前,在这里停留过,走动过。
是接应人?
还是……追兵?
李白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如果是接应人,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徘徊留下这么多痕跡?按照计划,他们应该留下標记后,在附近隱蔽处等待,或者有更隱蔽的联繫方式。
这些痕跡,更像是……埋伏前的勘察和布置。
夜风更冷了。
远处传来一声夜梟的尖啸,悽厉而突兀。
李白伏在荒草丛中,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棵老槐树,以及树周围那片看似平静的黑暗。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青莲剑在丹田中发出轻微的嗡鸣,隨时可以出鞘。
是冒险上前確认,还是立刻离开?
如果真是追兵,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接应点,正在守株待兔。自己此刻上前,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真是接应人,自己错过,就可能失去唯一可靠的援助,独自面对朝廷的通缉和追捕。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息都变得漫长。
李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些痕跡,太像陷阱了。
他不能赌。
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李白开始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枯枝和碎石,如同最灵巧的夜行动物,融入身后的黑暗之中。
直到退出二十余丈,彻底远离了槐树和那片可能被监视的区域,他才转身,朝著与长安城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他必须离开,立刻离开。